连通三地的菜农绿皮

图/文：火车仔

湖南绿皮车之旅的第二部分，出发地是位于湘西的怀化。怀化地处沪昆线、焦柳线和渝怀线三线交汇之地，以它为中心，一共有五趟绿皮通勤慢车，既承担客车通勤，也兼顾铁路职工通勤。

五趟慢车分别发往三条线的各个方向，其中四趟车的终点站都是在广铁集团的管辖边缘。东行至益永线的益阳，南行至焦柳线、宁局交界的塘豹，西行至沪昆线、成局交界的新晃，西北行至渝怀线、成局交界的梅江，北行至焦柳线、武局交界的澧县。

来往于怀化与梅江之间的7272/1次，这是一趟开往渝怀线梅江站的通勤绿皮车，票价只需要11.5元。列车由韶山3型电力机车牵引，共有8节车厢，其中一节车厢的一半设为铁路职工通勤专用。这趟车虽然只有短短的178公里，但是它在四小时内穿越了湖南、贵州和重庆三地。

穿三省，景三变

早晨，怀化站的站台上已经是人声鼎沸，除了7272次列车在上客，同站台上还停靠着7点15分开往沪昆线新晃站的7273次，两车的乘客几乎合在了一起进站，一不留神就会上错车。7点30分，梅江慢车从怀化站准点开出，车厢通过了几组道岔的摇摆后，立马就进入了一段隧道。渝怀铁路全长624公里，于2007年4月18日客运通车。全线地形地质复杂，桥隧长度约占了50%。就这样，火车不断在高桥、隧道间开行，穿出一个隧道后，火车忽然就开到了被晨雾笼罩的高山之巅，顿时窗外白茫茫一片，只能隐约看到翠绿色的林木。

2013年10月。早晨，怀化火车站。两趟绿皮车的乘客同时进站。（图/火车仔/E1422）

停靠了4个小站后，列车从郭公坪站开出后便进入了贵州省境内，一进入这个以奇特山水闻名的省份，车窗外的风景立马大变样。此段的渝怀线沿着锦江河谷蜿蜒西行，小瀑布在高山间流淌，河水清澈得泛着翠绿，水中还映着高山与绿皮车的倒影，远处的山峰间云雾缭绕，若隐若现。车窗也吹进峡谷的凉风，趴在窗边享受这美景实在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好。

但美景不长，2个小时后，火车开出松桃站，在抵达倒数第二站兰桥的路上，列车已经开出了贵州省，进入了重庆市的辖区，风景就只剩下高高的大山，河水变得无影无踪。一趟慢车穿三省区，这种体验还是十分难得。

春运般的“菜车”

渝怀线的开通对沿线山区居民的出行带来了巨大的改变，铁路的大运力、廉价、安全、正点，都吸引着人们。慢车的时刻逐渐成为人们作息规律的一部分。

韶山3机车领着8节绿皮车破开浓雾，一路西行。怀化开车时车里的乘客并不多，但其中一节车厢里坐满了拿着钓具的人，细问之下才得知，他们都是坐火车去野钓的。钓友老陈是一名退休的铁路职工，他与众多的钓友每天都乘坐小票车前往齐天坪、锦和、郭公坪，下车后步行到附近的河边垂钓，然后下午再坐回头车7171次回怀化，中间有四五个小时钓鱼，时间恰好。这要比在家里天天打牌健康。

2013年10月。渝怀线。郭公坪站，不少菜农抬着农作物上车。（图/火车仔/E1427）

老陈提着鱼竿袋子在小站齐天坪下了车，站台上也早已站满了挑着篓子的农民，箩筐里装满了新鲜采摘的毛豆、板栗，他们都是要前往贵州省售卖——其实就是只有数站之隔的铜仁。

2013年10月。渝怀线。锦和站，不少菜农看到火车进站，连忙抬起沉重的扁担准备上车。（图/火车仔/E1431）

2013年10月。渝怀线。锦和站，菜农挑着担子挤在车门前。（图/火车仔/E1434）

2013年10月。渝怀线。锦和站，菜农的担子里装着本地的小鱼。（图/火车仔/E1502）

火车继续开行了一个站，抵达了锦和镇。此时更夸张的场景出现了，站台上已经候着密密麻麻的农民。人们随着列车的进站逐一站起，就像足球场上的人浪一样。他们手里都挽着大小不一、装满了农产品的担子、篓子。车一停稳，所有人都涌向离自己最近的车门。经验丰富的乘务员对此是习以为常，熟练地在人群中劈开了一条通道，让车上乘客先下来。可农民却等不及，此时也顾不上排队，都习惯性地向车门口涌去，结果就是箩筐勾箩筐、扁担压扁担，有的还吵起来了。大家急着上车，都是为了占个好位置，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们肩上的每个箩筐里都装着数十斤的农产品，因此上车变得异常地缓慢。

好不容易挤上车的农民迅速为箩筐霸占位置。因为车厢通道要空出来，行李架又无法摆放，于是很多箩筐便直接放在了座椅上，人也就只能站着。但是人实在太多了，最后连过道也摆满了箩筐。一些乘客不太理解，希望铁路可以用上两侧横排座椅的绿皮大棚车（昆明铁路局仍有使用），这样既方便了农民，也保持了车厢舒适的环境。

上车后的农民仍闲不下来，纷纷开始叫卖自己的收成。售卖的农产品可以说是保罗万有：板栗、毛豆、柚子、柑橘、茄子、萝卜、叶菜、黄鳝、河鱼等等，全部都是当地的特产。农民们用小筲箕装着农作物在每个车厢里穿梭，尽管车厢过道上摆满了箩筐，但他们还是能找到落脚之处，左穿右插地前行。

2013年10月。渝怀线。上了车的菜农匆忙地找地方放自己的箩筐。（图/火车仔/E1513）

2013年10月。渝怀线。上了车的菜农现场做起了买卖。（图/火车仔/E1709）

吸引沿线农民乘坐火车的缘由，是因为票价的实惠。大部分人都是去铜仁卖菜的，如果坐汽车单程就需要10元，火车只需4块钱，时间也比汽车要快。乘务员勉强把车门关上后，便开始为车里的乘客补票，她们熟练地在箩筐间移动，就像练了轻工一样。渝怀线开通时就有了这趟通勤车，她们中的许多人就是从开通时干起的，因此可以说是经验老道。

2013年10月。渝怀线。韶山3牵引7272次抵达梅江站。（图/火车仔/E1605）

2013年10月。渝怀线。7272次抵达梅江站，负责列车员午餐的村民挑着午餐走来。（图/火车仔/E1533）

2013年10月。渝怀线。7271次准备从梅江站开出，一位乘客提着几只鹅上车。（图/火车仔/E1715）

慢车的终点站梅江，它是广铁集团在渝怀线上最后的一个车站，下一个站秀山已经属于成都铁路局，那里也有一趟秀山-重庆北的慢车。梅江站位于大山之中，乘务员的午饭由附近的村民用扁担挑过来，大家就在半节宿营车上简单解决。火车大概停留约一个小时便折返。回程时在铜仁再次遇到大批的农民兄弟，此时他们的箩筐已经空空如也，大家也是笑脸盈盈，不少人坐在椅子上数着今天的收获。火车到站后，他们就直接走着铁路四散回家，消失在铁路两旁的村庄之中。每日往复。

2013年10月。渝怀线。前往怀化的7271次抵达铜仁站，卖完农产品的农民再次排队上车。（图/火车仔/E1718）

2013年10月。渝怀线。前往怀化的7271次抵达铜仁站，卖完农产品的农民再次排队上车。（图/火车仔/E1723）

2013年10月。渝怀线。前往怀化的7271次列车，一位菜农在车上数着今天赚的钱。（图/火车仔/E1735）

2013年10月。渝怀线。前往怀化的7271次列车抵达锦和站，菜农下车后直接走向铁路回家。（图/火车仔/E1624）

2013年10月。渝怀线。前往怀化的7271次列车抵达锦和站，菜农下车后直接走向铁路回家。（图/火车仔/E1619）

2013年10月。渝怀线。前往怀化的7271次列车抵达锦和站，菜农下车后直接沿着铁路走回家。（图/火车仔/E1615）

后记：被”困”在车里

这次乘坐的梅江慢车，我碰到的是一位很有责任心的女车长及乘务员。她们对于我这位外来拍摄者的到来，显得出乎意料地紧张。在锦和站发现我在拍照后，列车员便对我开始盘问了起来。我在详细地介绍了自己是火车迷及拍的都是风景后，她们依然对我手上的多台相机心存戒心。乘务员、列车长还是不停前来轮番上阵询问。

后来了解到，原来曾经有一位怀化本地媒体的记者，在坐怀化客运段的一趟车时受到了怠慢，后来便以”脏乱差”为题发了一篇报道，弄得所有人都很被动。于是就对拍照的外来格外人小心谨慎。

不过，在慢车到了终点站梅江后，得知我和同行车迷的午餐是面包，列车长便邀请我们到她们的宿营车里吃工作餐。她们的午餐是由一位农家负责，每天车抵达后便送到车站。当然，我们也自付了饭钱。

列车在梅江站停靠了大半个小时，便开始往怀化运行，车次为7271次。乘务员说这几天都是客流高峰，松桃站开始将上来很多人，列车长便强烈建议我们坐在她们的通勤车内，同时这里也有没有限高器的窗户，方便拍车。她们在离开时竟然锁上了端门，我们便被“软禁”在宿营车里。后来到了锦和站，由于客流太大，宿营车的端门打开后，我们才得以“自由”。

2013年10月。梅江站。在宿营车里吃到的列车员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