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点滴:客车Z29/30的内燃时代

文:G-Atlanticus海蛞蝓
图:白鹭Bailu、Forever KUAYUE、中华门的西柚、
DF4B 1637、Nigel、王舒妍、我有玉米症、张亦航、杨诚。
未声明作者的图片均为G-Atlanticus海蛞蝓作者本人拍摄。

(所有图片未经授权请勿盗用)

 

2025年12月30日,最后一班由DF11G牵引的内燃客车Z30已经于当天早晨顺利抵达北京。至此,第五次大提速时期开行的初代内燃直达特快全部落幕。作为南京沪线最后一趟内燃直特,Z29/30这一对二十余年来未更换本务机车的列车,也在这个和车次相契合的日期里,于她的DF11G时代完美谢幕;迎接她的,是新的“电力客车Z29/30”时代。

 

生命的旅程如同一趟列车,前行的路上交会无数的事物,眨眼一瞬便擦肩而过,也曾有人短暂地在某段时光中同行,在某个站点又下车离去。而总会有特别的那一个,会成为这趟列车上的常旅客,那些一同陪伴的日子,会在岁月的酿造中历久弥香。

 

 

【提速春风】

 

每当人们提起“第五次大提速”这个词,总是会联想起随之诞生的直达特快这一列车等级。当2004年4月18日零时的钟声响起,十九对直达特快便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京沪、京广、京哈,昼夜跃动的铁路动脉中第一次流淌一站直达的新鲜血液,古人曾经梦幻的一日千里,此刻昼夜轮转只需其半。 第五次大提速伊始,已完成电气化的京广、京哈两大干线各拥有6对和2对直达特快列车,使用SS9G/SS7E型电力机车,与之搭配的则是清一色的国产DC600V供电制式全列卧铺25T型客车。而2004年京沪干线尚未电气化,沿线的上海局和济南局两大路局甚至全部为内燃线路,因此能够适应长交路运用的DF11G型内燃机车,便在京沪线拥有了广阔的运用空间,与之匹配的客车则是来自青岛四方厂的AC380V供电制式的国产25T和BSP型客车。

第五次大提速开行的19对直达特快列车时刻表,扫描自中国铁道出版社《全国铁路旅客列车时刻表》2004年版。彼时的直达特快车次范围仅限两位数,均为一站直达且中途不办客、不更换本务机车、不技术停车更换司机,是不折不扣的“真直达”。

 

圆润的前脸仿佛突出的脸颊,车迷们亲切地称为“猪头”,恰好契合着“直特”一词的拼音首字母。制造于2003-2005年的33组AC380V“小猪”,牵引着蓝白色车厢奔赴在京津与华东之间。十一对内燃直特,每天夜晚以7分钟追踪的形式连续发出,柴油机咆哮声此起彼伏,一时风光无两。

 

制图:G-Atlanticus海蛞蝓

 

2004-2007年间,DF11G和25T的制造逐渐多元化。2005年7月1日起,哈尔滨-北京-泰州的T155/6/7/8次列车开行,这趟“准直特”级特快使用DC600V国产25T,初期使用济局徐段DF11G担当北京-泰州区间,并于2006年京沪电气化后在北京-徐州区段更改使用SS9G/SS7E型电力机车。

2007年4月18日,第六次大提速则为南通市带来了始发进京车Z51/2次,同样使用SS9G/SS7E和DF11G搭配DC600V 25T于徐州换挂。至此,十二对直特外加一对高标准特快,组合成了“京沪十三猪”。上行客车群自徐州起以电力T156次打头阵,以电力Z52次收尾,中间则为五提初代十一对内燃直特,追踪运行直指首都方向;而下行的直特群则分为两批,Z73次、Z29次、Z49次三对里程稍短的直特单独组成客车群,发车时间也相对更晚。

 

京局京段DF11G-0030/0029牵引Z51次列车穿行在新长线盐城大丰的油菜花田间,Z51/2次也是“十三猪”里最年轻的一对。

“哈泰神车”Z155次行驶在新长-宁启西北联络线上。

现已转配哈局三段的DF11G-0034/0033牵引现已升级为D37次的Z37次通过汉阳站,这趟历史悠久的列车于2009年由武局南段SS9G+DC600V 25T更换为京局京段DF11G+AC380V 25T的组合,车底来自原Z85/6次和Z41/2次。

 

2008年末,“十三猪”的巅峰历史开始出现转折。卧铺动车组的上线,在接下来的数月中逐步替换掉了8对直特。Z49/50次的车底转交Z51/2次,使用京局京段“小猪”担任全程,暂时使“十三猪”维持在四对内燃长交路的水平。随着2014年末“肥猪”Z73/4次 和2016年初京杭Z9/10次的相继告别和换型,以及2014年开行的京通二直特Z139/140次随着客流减少而降级改高峰线和青岛车Z7/8次的降级,京沪内燃直特仅余两对,而初代的五提“十一猪”,只剩下了Z29/30次这一对独苗。

 

DF11G-0039/0040牵引Z51次行驶在新长线,接近海安站。2009年Z51/2次曾短暂接手京沪直特Z7/8次的BSP车底,使用京局京段DF11G牵引全程,并在不久后接管Z49/50次的全列软卧国产25T,于2012年末增加了硬卧编组。

“肥猪”Z227次合肥站待发,其前身Z73/4次乃五提时代元老,除改线外京合直特几乎保留了原先的形态。

Z84次列车通过水南庄,接近北京东站。如今哈局拥有最多的BSP保有量,大部分为昔日京沪直特的车底,近些年大多也打散混用,而Z83/4次的车底则为最早的Z13/4次“东方号”所用,尽管夹杂少量国产25T,但其不同于折页门BSP的折棚风挡设计使其编组无法混搭,使其成为了历史渊源最清晰整齐的一组BSP。

 

“京沪十三猪”这个名字,也许更像是对于那个时代附加美好滤镜的传说。事实上,在客车群末尾同样换用电力机车的Z52进徐州站前,上行打头的T156次就已经换挂完毕发车,十三对内燃直特共存的区间仅有徐州南-徐州站这短短两公里,且并非同时存在,因此某种意义上“十三猪”更像是一个概念而非真实合体的存在。但我们仍旧愿意使用这样的一个称呼,也许正是出于我们对于普速铁路那个跨越式发展巅峰时代的肯定与怀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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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扬跨越】

 

如果说“十三猪”的故事犹如短暂而绚丽的烟火,那作为其中一员并与其互相成就的Z29/30次,其生命历程却远不局限于此。“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故事,一唱便跨越了二十一年。

 

自开行起,未更改担当路局和客运段,未更换本务机车,未大幅变动车底,未显著改变运行速度,直至延长至南通前亦未改变运行径路……历史的背景和时代的特点多重因素,造就并保持了这趟列车原汁原味的形态,成为五提十九对直特中的唯一;DF11G内燃机的轰鸣和蓝白色机车的身影,也成为她近二十二年来最具有代表性的名片和标签。

 

DF11G-0006/0005牵引Z29次抵达扬州站,一旁则是K246次的到达机。

 

这列由上海局南京客运段宁京车队担当的直达列车,其诞生与宁启铁路的建设和扬州第一座火车站的开通密切相关。开通首日的扬州站,便直接拥有了通往北京、上海、西安、武汉(汉口站)、广州的客车,五对车亦被车迷亲切地称为“扬州五虎”,而其中最耀眼的明星,莫过于一站直达北京的Z29/30次。使用四方厂制上局浦段(后部分改为新长配属)AC380V供电制式25T客车,全列卧铺编组,京局京段DF11G一机直达,中途不进行上下客和技术停车,这便是她最初的形态。

作为宁京车队的一员,这个家庭还包括了北京-南京间的老牌客车T65/6次和与京扬直特一同开行的Z49/50次。时至今日,Z29/30次五个乘务组中仍不乏已在这趟列车上工作了二十余年的“老资历”,亦有曾经任职于Z49/50次、T65/6次两对列车的车组人员。自开行以来,Z29/30次便以其安全、舒适、细致的旅行服务,收获了无数荣誉和认可,“红旗列车”、“先进列车”、“全国文明单位”、全国“巾帼文明岗”、“火车头奖杯”……太多太多的荣誉头衔,早已成为铁路爱好者和众多旅客津津乐道的话题。

 

如今,Z29/30的餐车上仍旧常年悬挂着“红旗列车”“先进列车”两块牌匾,诉说着她的地位和辉煌历史。

如今,Z29/30次的餐车上仍旧常年悬挂着“红旗列车”“先进列车”两块牌匾,诉说着她的地位和辉煌历史。

 

2008年底至2009年夏间,逐步缩水的京沪直特群各自的车底开始转配武局、西局、广铁,组成新的京广猪群;京九直特群也开始成军,“跨越”二字,逐渐成为各大干线的午夜和早晨中一道亮眼的风景。也是自这段时期起,Z29/30次并未明显受到京沪换型的影响,而是达到了一个新的巅峰,成为后京沪直特群时代的核心成员,平均速度也达到了历史最快的阶段。

 

1228KM的里程双向仅需10小时03分钟,均速122.19km/h,成为全路均速最快的几对普速列车之一,要注意到,这时的宁启线还仍是最高速度不足120km/h的单线非电气化铁路。此时的京扬直特,以其速度的快捷、尚存的内燃机辆形式和特殊的地位,已成为深受铁路爱好者们喜爱并追逐拍摄体验的对象,可谓是一代“神车”。

 

Z29/30次运行在内燃时代的宁启线。(摄影:张亦航)

新长铁路涂装的DF4B牵引0Z30次停靠在江都站。2012年末扬州客整所关闭后,京扬直特车底每日开行0Z29/30次运行于扬州-泰州区间,在泰州客整所进行整备(摄影:Arles杨诚)

Z29/30的软座车票。作为苏中地区进京最方便快捷的列车,约2012年前后Z29/30次偶尔会在节假日加挂1-3节配属上局萧甬的AC380V硬座/软座25T。(摄影:Arles杨诚)

 

在Z49/50次尚且保留时,不足三百公里的宁启线,贯穿的四个地级市竟然均拥有各自始发进京的直特/准直特列车,并且全部使用DF11G牵引,在那个25T客车和直达特快在全路尚属高档货的时代,这样的盛况可谓极其罕见,也成就了宁启线的“猪头”盛世。而在Z49/50换代后,连同本务整体移交换型后的Z51/2次在日后的十余年内与Z29/30次一起,缔造了京沪双猪的佳话。

 

北京东便门下,Z52和Z30到达机两组DF11G连挂返回北京东大库。

 

宁启复线电气化的改造进程在2016年得以收尾,步入全线电气化时代的Z29/30次能够以150+的时速奔跑在宁启线上。2017年至2018年间,Z29/30次与Z51/2次两对车临时套跑,前者抵达扬州后,由本务机车直接牵引至南通进行整备,京局京段DF11G第一次踏足整条宁启线。(注:此时宁启线南通-启东段尚未开通。)

 

DF11G-0006/0005牵引扬州-南通0Z29次扬州站发车,京开机后7YW+1CA+1GRW+9RW是其如今的编组形式,而开行最初则为京开机后7RW+1GRW+1CA+9YW的编组,这与2012年增加的少量唐山厂新制25T和上局10节RW与沈局9节YW车底的对调离不开关系。

 

时间来到本世纪的第三个十年,这对列车“稳如泰山”的历史也开始逐步发生转折。2021年春天增加停靠明光站、2023年夏天延伸至南通始发终到、2024年7月起随北京站改造而反复临时变更至北京丰台、2025年春来到大海之滨的启东站……但变化之中,DF11G似乎仍旧是坚守着陪伴Z29/30次的那一个角色,一同日日夜夜奔驰在千里铁道线上。

 

DF11G-0028/0027牵引Z30南通站待发。自第六次大提速起,南通便拥有了自己的进京列车Z51/2,鼎盛时期的南通站一天可见四对DF11G客车——0Z29/30、Z51/2、Z139/40、K93/4。

 

也许笔者个人并不经常提及“京沪十三猪”这个词,大概是因为那个时代相对距离遥远,自己不曾亲眼见证十余对直特追踪疾驰的场景;然而Z29/30的传奇履历,早已经不局限于那个短暂的辉煌时代,而书写下了属于自己的动人历史。一次又一次的变动中,她仍旧保留着最初的AC380V 25T车厢,也正因此,与之匹配的“小猪”DF11G依然能够日复一日奔跑在这里,共同铸就持续二十余年的传奇故事。

有时笔者会思考,在后京沪直特时代,Z29/30次的命运与京杭Z9/10次这位老大哥颇为相似:一个延长宁波东,一个延长启东;一个不进上海市区和上海站,一个不进南京市区和南京站;一个增加停靠海宁,一个增加停靠明光。沪宁线最后的猪头直特,和南京沪线最后的猪头直特,命运之中似乎遥相呼应。

不知不觉间,距离2016年1月10日Z9/10次的换型也已过去整十年。DF11G牵引Z29/30次以京沪直特群王牌的身份,又日夜奔驰了十个年头。历史车轮行进至此,她的身后是曾经京沪猪群仿佛悉数存在的身影,更是这一路走来,独属于她的传奇故事。

 

DF11G-0052/0051牵引Z29次通过板桥弯道,这也是自出厂以来一直配属北京机务段的几组DF11G之一。

 

“不是我们喜欢老车,而是我们喜欢的车老了”。每一年的春夏秋冬,狼来了的换型故事都会流传在她的身后;如今狼真的来了,我们也不得不认识到,这台诞生了二十余年的内燃机车也许真的有些年迈了,曾经一夜“跨越”的豪情,如今似乎慢慢“跨不动了”。

 

事物总是在进步,换型当然是正确的更新迭代,只是当列车以新的机车、新的面貌呈现在我们面前,而不见曾经亲切熟悉的身影时;当那轰鸣前行的火车头、那在我们心中有着珍贵精神象征的火车头,终于要休息在时代的角落里时,我们又怎能不言遗憾,又怎能不去珍惜和怀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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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晨光】

 

作为一名普通的铁路爱好者,Z29/30次列车是对个人而言意义非凡的一趟列车,在大学本科四年里进行了多次拍摄。读到下面的铁路爱好者,也许我们都有过相似的拍摄经历;而对于车组成员和司机师傅,也许 我们也早已结下这一段特殊的缘分。 要以怎样的方式面对你才算心安?这是高考后的那个夏天,我对于客车Z29/30次开始思考的问题。那时的我大概还没想过,命运一词到底是怎样的含义。但如果能够提前想到,那也许又不叫做命运了。

当我还是个刚换完牙齿两三年的小朋友时,Z29/30次这趟列车似乎就已慢慢在脑海里留下了印象。高级、漂亮、快速、神秘,这是那个年纪的我所能够堆叠的所有辞藻。两节蓝白色的机车,前卫且有辨识度的“跨越”标识,洁白的车厢,常年出没在暗夜中的铁道线上,这便是通过互联网带给我的最初印象。京沪铁路穿过位于里程中点的家乡,却离家有不短的距离。偶有几个夜晚,躺在床上浮想联翩时也想象过每天午夜最静谧的时刻中,蓝白色火车头牵引着直特白呼啸跨过枣庄西站,仿佛那么近我下一秒就能够听见柴油机的轰鸣声,仿佛又那么远我从未曾与你相见。

 

Z29行驶在宁启线上,接近六合站,这张照片也是个人心中的Z29/30启蒙图,每当想起这对列车,便觉完美的模样理应如此。(摄影:张亦航)

 

2015年的夏天,我第一次跟随家人来到南京旅游,彼时就曾做出过拍摄Z29次的想法,去见识DF11G牵引直达特快的模样,却因时间太早、路途遥远而计划泡汤;2017年的五一,徐州站的夜晚人声鼎沸,东风韶山和谐交相辉映,从车流中一眼认出了Z30次的身影,这便是第一次的遇见。

 

2017年劳动节,第一次拍摄Z30,DF11G-0011/0012担任牵引任务。

 

感情这个东西就像滤镜,对人如此,对事物亦如此。好比说当一个人在心里的地位开始变得不一般时,总是先学会忘记缺点,高考后填志愿时,总预感和南京这座城市间还有事情没有结束,也许是因为南京虽然给不了所有的东西,但该有的这里都不缺。单论铁路,京扬直特、无网宁芜、内燃特快、上沪韶九…足够了,不是吗?

收到录取通知的那一刻,心底的想法得到了佐证,于是我又回到了这里,这个物理上仍旧陌生但心理上似乎早已熟识的城市南京。

一切从头,虽然已有前人在南京拍摄过Z29/30次,但相当数量的机位已经作古,余下的几处则为东葛、滁河等一些经典位置,若想探索更多的视角,则需要亲力亲为。流行病的影响却使校门开开闭闭,火车开开停停12306上的运行图总是红了一片有一片,日历上的下一个开行日期偶尔又会像消消乐一般,凑满几天就又往下掉。学校在南京城的南郊,Z29次却总是绕江北而过,常常是花上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坐穿地铁又倒了公交车,才来到铁道边。有车看的日子,就提前一晚在浦口住下,第二天去赶五点多的早班公交车;没有车看的日子,就在线路边走走看看,找找机位,总之是不缺事情做的。

 

DF11G-0005/0006牵引Z29次行驶在东葛-永宁镇区间,这一组车也是北京机务段历史上配属的第一组DF11G,出厂于2004年2月。

DF11G-0008/0007牵引Z29次通过东葛站,这里也是南京拍摄Z29最经典方便的机位之一。彼时这组机车刚刚在戚墅堰厂完成轻大修,漆面焕然一新,银灰色的供电插座及上方的“400V交流供电插座”标识是戚墅堰色的特征之一。

 

至今仍清晰记得那是2022年元旦早晨,新年里的第一次开机。公交抵达永宁镇时还不足六点半,天阴云厚,东方不见霞光而仍是微亮的深蓝。借着这光亮前进,不知不觉永宁镇站已近在眼前。混沌的黎明下,条条钢轨排列整齐仿佛乐谱空白的第一行,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汹涌。

 

“永宁镇,客车直两九接近。”
“客车直两九,永宁镇一道通过。”
“客车直两九,永宁镇一道通过,司机明白。”
“高里,客车直两九接近。”
“客车直两九,高里两道通过,去浦口北方向。”
“客车直两九,高里两道通过,去浦口北方向,司机明白”

 

铁路尽头的弯道,闪出一道醒目的灯光,空气中震颤着柴油机的嗡鸣声,那是独属于DF11G小柴的声浪,这声浪随列车一同扑过来,周遭满是火热澎湃的激素,直醺得心跳加速。车窗之下,是扬州-北京的方向牌;列尾经过,渐渐缩小模糊在冬晨的薄雾间。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也是从这以后的四年里,每一年的跨年和新年第一拍,都是以在永宁镇同一位置拍摄内燃Z29的方式打开。每当站在这里,仿佛又看到了前一年的自己,也会想象明年站在这里的自己。听听澎湃的柴油机声,犹如一口热乎的早茶入口又滑进肚,顿觉温润心灵,列车驶过后观望着尾巴远离的时候,总是最快乐的片刻。新年伊始,平安喜乐。

 

2022年1月1日的早晨,DF11G-0059/0060牵引Z29次列车通过永宁镇站。大学本科四年间,每年元旦除2023年外均在同一地点拍摄跨年Z29;而2023年的首班Z29于1月8日早晨抵达南方,笔者同样在此拍摄,亦是当年的新年第一拍,可视为跨年的等价替换。

 

内燃直特的拍摄甚至不需要提前预知,只需依靠声音便可提前辨别。南京地区唯一的内燃直特拥有她独特的标志,即便是在京沪线上的减速区段,嗡嗡的小柴声依旧清晰嘹亮;而在宁启线提速时,达速行驶时的柴油机声往往隔着三五公里就能听到,直抵灵魂,振奋人心。

 

不知不觉间,拍摄的心态也在逐渐变化,从过去只是想收几个经典视角凑个九宫格,演变成一种些微“成瘾性”的习惯。南京沪线上唯一的内燃直特,正是见证四季轮转最好的拍摄对象。时光年复一年,日出时间提前又推后,总是能抽出某个空闲的早晨,比太阳先醒过来。看着东方已烧起艳红的霞,天空透着湖水般的蓝色,独自坐着公交车穿行在静谧的山谷和村庄间。老山在黑暗中逐渐苏醒,随天色愈亮而显现出龙脊状的轮廓;山气氤氲,分不清云和雾。那个时候可以脑袋放空什么都不用想,那是独属于我自己的时间。

总是局限在同样的位置,逐渐也略感不满足,足迹渐渐扩展到周边的区域,也会择机运转前往北京、天津等地拍摄北方的Z30次。记得某个空闲的周中,一个懒觉便睡到中午十二点,睡意惺忪之时忽觉应该进京解决几处京沪机位,意兴正浓索性当天订票,傍晚便已坐在了进京的硬座车厢中。独自一人靠在窗户边,耳机里播放的歌单已循环过半,对向的列车呼啸驶过,鸣笛声像过山车,音调从最高点迅速滑落,一扇扇车窗闪过一帧帧面孔,看不清楚他们的容颜。

 

DF11G-0010/0009牵引Z30次通过柳村线路所。

DF11G-0025/0026通过滁州市原金张站旧址附近,跨过南沙河。

 

“晨练”的队伍逐渐庞大,曾经习惯并享受于孤身作战,后来也慢慢在和朋友们一起拍摄的过程中找到了不一样的快乐。两个人或三个人同行,不多也不少,开着车奔驰在日出时分的蓝调公路上,车灯照亮的前方逐渐黯淡,原来是四周慢慢亮了起来。两三个人聚在一起,总爱讨论谁的视角更完美,谁的构图更精妙,你拍的好,下次抄你的!然后又开始穷举,下一次去哪里拍摄。

“美好的一天从晨练开始”,这句互相之间的调侃,却也是爱好者们心中真实的写照。然而一天之内仅有一次在日间拍摄Z29/30次的机会,每次列车抵达前,总会有一种“成败在此一举”的严肃与紧张之感:拍好了当然是皆大欢喜;若是失手了,这一天似乎又变得“糟透了”。“能不能倒回去重开一遍”,朋友总爱在不完美的拍摄后将这句话挂在嘴边。

随着拍摄次数的增加,机车车号也成为大家共同关注的话题。虽然DF11G是所有机车中号牌最不明显的型号之一,但在我们的心中,车号就是他们各自的名字,自然也有了相对“最熟悉”的一个或几个。有几位朋友总会以各种独特的经历,反复邂逅同一组机车,而当遇到另一组机车时,似乎又总是出现拍摄上的瑕疵,不同的车号和不同的朋友之间,甚至形成了奇妙的一一对应,结下了各自不同的缘分,若能展开篇幅,则又是些趣事。而从拍摄的初期起,于我个人而言缘分和纠葛颇深的一组车,也许正是和车次号相对应的0030/29一组,其间诸多趣事值得回味,也让其成为个人最喜爱的一组机车。

 

DF11G-0030/0029牵引Z29次接近高里站,北京中修的DF11G一处特征是机供插座为排障器同色的灰黑色,上方喷涂“供电插座”字样。这组机车同样自2004年来一直服役于北京机务段。

DF11G-0030/0029牵引Z29次永宁镇站一道通过。值得一提的是,由于T109出发机HXD1D故障,当日的京沪特快使用SS9G-0167担任本务机车,T109与Z29一前一后间隔数分钟通过永宁镇站,仿佛复现了曾经东风韶山称霸京沪的辉煌岁月。

DF11G-0028/0027牵引Z29次通过花旗营联络线,与京沪下行正线相交叉。

 

如果说一次或一段时间内拍摄某一种对象主要是以记录的目的去行动,那也许在后来的日子,这种特殊的习惯也会成为一种休闲的方式。在那些学业紧张的日子里能够难得放松时,在重要的节日里心情愉悦时,在自己曾经刚经历分手后心情不佳时……当再一次听到柴油机的声浪,再一次闻到这柴油机独特的气味,再一次让心跳随着列车的节奏同步律动,这位熟悉的老朋友总能宽慰心灵,解放我的思绪。

对于绝大多数的铁路爱好者来说,追火车的故事似乎早已不陌生:可以是某一趟列车,可以是某一款车型,也可以是某一段线路。这种发生在一段时间内的持续性行为,内在的支撑动力似乎早已超越某种单纯的意志或目的,而是演化成了一种“上瘾式”的欲望和激情,令人欲罢不能。

 

2023年12月19日,DF11G -0009/0010牵引Z29次吹雪而来,这是自2022年2月以来南京规模最大的一场雪。

 

二十一世纪以来,中国铁路的迭代已然是开了加速器,伴随着一款款新型车辆的登场,一代代经典车型的退役常常令车迷们措手不及,来不及道别就要说再见。很遗憾,直到Z29/30的生命后期自己才有能力拙劣地模仿前人的足迹追逐这对列车;很幸运,我还能够亲眼窥见曾经想象过的美好风景。今日的珍宝往往是昨日的平凡,今日的日常总会成明日的绝景。如今DF11G再也不会以图定运用的方式出现在南京,可以预见几年内这些老朋友们也将告别京沪告别干线,相继离我们而去。

偶然翻开相册,总是会为曾经那些看似普通却已绝版的风景所打动,抑或是自责遗憾曾经没有把握住他们最好的年华,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奔走记录。当意识到这些后,面对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和难以预见的未来,我们其实仍旧能够大力把握当下;当面对这纷繁多彩的铁路世界,无论他们是当打之年还是初露锋芒,是回光返照还是余烬将熄,都是这个时代能够给予我们的,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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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旅行】

 

第一次乘坐Z30次,仅仅运转了扬州-明光区间。由于各方面条件限制,尤其是进京的管控,使得前往首都风险极大,因此才选择了这样一个短途行程,而主要的目的,便是初步体验DF11G客车的魅力。

入夜的扬州站,站房静静矗立在夜色中,唯有“揚州”两个字书写在夜幕上与月光同辉,如灯塔一般指引着旅人,那是他的字体,熟悉而亲切。DF11G发电柴油机的声音总是具有辨识度,耳畔早已传来穿透力强烈的嗡鸣声,那是早已抵达的0Z30,蓄势待发朝向北京方向。“顺着声音就知道车在哪个站台了”,每天夜晚,这里便是独属于Z30次的四站台,0Z30次伴着夕阳进站,经过约两小时的准备,奔向1228公里外的北京。

 

延长南通后的Z30次列车停靠在扬州站一站台。与使用两台康明斯6缸柴油机作为发电柴油机的DC600V 大号DF11G不同,AC380V小号DF11G使用的是两台MTU的12缸柴油机,声音缺少一些暴躁而相对更具有白噪音属性。(注:本部分图片拍摄时间不严格对应文字内容。)

 

由于Z30次不挂座车,而我却旅程较短不需要睡觉,我只简单地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硬卧上铺票。

曾经想象过的乘坐Z29/30次的画面如今就在眼前,DF11G就在列车前端牵引着我乘坐的车厢,两台主柴油机同步发力带给我切身的提速感,证明着自己仍是牵引直达车的有力干将。这感受模糊了细节,模糊了风景,也许只是一个概念,他坐主角我坐陪,我只需要去体会,去享受这份快乐,就足够了。这快乐映射在眼前,也许我不必去苛求什么,也不必去求证什么,更不必用溢美之词去粉饰。当我放下身体上和内心里的包袱,去把自己沉浸在这片宁静的海洋时,我的心也放空了。

恰好年轻的乘务员姐姐经过,手里拿着一个小写字板,向我询问有没有需求,对列车的评价如何。回答当然是满意的,顺便提出自己也是专程来体验这趟列车,慕名而来。列车员很热情,把记录用的笔送给了我。

看着列车员远去,突然想起,也许这句满意,更是对我自己的回答。

 

DF11G-0008/0007牵引最后一班终到扬州的Z29次停靠明光站,一位前来送别的车迷正在拍摄列车进站。运行里程超过1000KM是直达特快开行初期的标准,而北京-明光区间的里程刚好突破1000KM,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区间内也能够满足“真直特”的标准,增停明光站的Z29/30,均速亦能维持在120km/h上下。

 

但仅仅乘坐这一个短区间,当然是远远不够的。北京至扬州的全程旅行,才是她年复一年向旅客讲述的动听故事。

晚上九点整,钟声敲响九下,东方红的音乐声响起,温暖而悠扬。我走进北京站,径直朝检票口走去。夜色下一排排的列车即将前往不同目的地,DF11G三五成群声浪响彻站台,这是这座车站持续了二十多年每晚的经典景观。

夜晚九点三十三分,随着车厢内一声极轻的起步声,列车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车窗外的站台向后退去,随着光亮渐暗消失在信号机前。信号机是夜的眼睛,像精灵藏匿在铁轨汇集交叉处,静静注视车来车往。东便门、玉蜓桥、北京南、柳村、丰台…列车绕京城画了半个圆,向南一转,朝南方加速疾驰。

 

2023年5月,DF11G-0025/0026牵引北京-扬州时期的Z29次列车北京站待发。

拱形立柱是北京站的特色。

北京-南通时期的Z29北京站11站台待发。

 

在Z29/30次漫长的运行历史上,偶尔会有旅客抱怨靠近最前端的车厢内会弥散着柴油的味道,这也成为内燃动力为人诟病的一点。但在稍靠后的车厢里,这味道便能够逐步减轻甚至忽略不计,也不会带来体验上的不适感。而当我每次乘坐时,这既不难闻也非香气的极淡气味,瞬间便能够唤醒我的神经,亲切感油然而生,这是内燃直特独特的气息,我知道我又回到了熟悉的车厢里。

 

伴着这淡淡的气息,我开始思考这咆哮飞驰在暗夜中的列车。夜晚并非具象,只可以体会。夜色不像一幅画或者一座山一样可以用肉眼去细细端详,它可以被感受,但无法被捕捉。就像黑洞并不真的是黑色,只是因为密度太大,而捕捉吞噬了所有的光;黑夜亦是如此,它混沌而没有细节,静谧之下隐藏着勃勃生机。黑暗孕育万物也终结万物,包罗万象亦众生平等。黑夜拉扯着人的思绪,忘记了眼前的喜怒哀乐,只是呆坐着凝视眼前的黑暗,但无边夜色里,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山河和相隔万里的人。唯有月,唯有夜月,与二十年前直特第一次轰鸣的那个夜晚并无二致,明月如镜,映射往日辉光。温柔慈爱的是月,揽抱众生揽抱夜;残酷冷漠的是月,不留时间不留人。

 

列车员走过来,询问我要不要预定早餐,可以送到包厢或者自行去餐车用餐,我选择了后者。在我个人看来,餐车是列车的精髓,这里讲述着这趟车前世今生的故事。入夜已深,旅客大多入包厢就寝,我也该回去休息了。

 

CA25T 893310/893311两节餐车是南京机辆段唯二,也是全路罕有的定员16人休闲茶座餐车,其中893311常编组于Z29/30中。

 

早晨醒来时,列车刚从明光站发车,恰好是六点半。入了南方便是雨季,雨水在窗外画一个个之字形,草木丘陵亦被雨水疏离开来,化作雨雾中模糊的轮廓。穿过几节车厢来到餐车,略显褪色但擦拭干净的“红旗列车”“先进列车”两块牌匾挂在两侧,这便是“镇车之宝”,列车的“客厅”间立显她辉煌的历史底色。闲侃之余,热乎乎的白粥花卷端到餐桌;餐桌旁窗子外,时而可以看到弯道中列车前端DF11G的蓝白色,东葛、滁河、永宁镇、高里、花旗营……天青烟雨间那些熟悉的地方依旧可辨,数着地名便来到了扬州。

2004年4月17日晚,DF11G牵引着第一趟Z30扬州站发车,因此某种意义上Z29/30也算是“扬州第一车”。自起始日便陪伴着扬州的DF11G,在这里也将继续牵引着客车驶向新的终点。

 

北京-扬州时代的Z29次列车抵达终点站,随后将以0Z29次的身份空送至南通。

2023年7月1日,最后一班终到扬州的Z29次列车。由于前日的Z30已延至南通始发,因此这也成为了严格意义上的最后一趟“京扬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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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图行纪】

 

Z29/30的运行径路几乎贯穿京沪线京津段和津浦段,并涵盖整条宁启线。经典的列车运行在经典的线路上,作为2016年来京沪线上运行里程最长的图定使用DF11G担任的客车,这何尝不是“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美丽风景。从拍摄作品中挑选出100张DF11G牵引Z29/30次的照片,涵盖了不同的地点和视角,为避免重复,选用图片均与前文中不同。这里稍显遗憾的是,由于记录有限,拍摄质量便显得参差不齐。那么,接下来请让我们跟随Z29/30的身影,一起领略京沪线和宁启线上的内燃直特风光。

 

北京·北京站——DF11G-0052/0051牵引Z29次北京站12站台待发。历史悠久的北京站有着“中华第一站”的美誉,这里是众多品牌列车的始发站,见证了中国铁路的腾飞,也曾见证过京沪直特群的辉煌时代。

北京·护城河——DF11G-0051/0052牵引Z30次跨过北京护城河,列车进入明清北京城的范围内。如今城墙已消失,但护城河仍勾勒着城池的轮廓。

北京·玉蜓桥——DF11G-0026/0025牵引Z30次通过玉蜓桥,列车来到二环内。右侧远处,依稀可见北京天坛。

北京·北京南站——DF11G-0006/0005牵引Z30次通过北京南22道。今日的北京南已成为京沪高铁绝大多数列车的始发终到车站;而昔日作为京沪王者的直达特快,在如今高铁网全面铺架的时代还能够发挥着余热,以内燃一机直达的形式保存,也许正是当下最难得的风景。

北京·柳村——DF11G-0007/0008牵引Z30次通过柳村线路所两道。柳村线路所是京沪、京广等线路连结互通的枢纽,也是北京市区内拍摄京沪线的经典视角。

北京·万泉寺——DF11G-0007/0008牵引Z30次通过接近柳村线路所。站在楼顶俯瞰,可以直接看到北京丰台站。北京站开始改造后,一年之中仅有春运和暑运前后的个别时段才有机会欣赏到此车奔驰在北京站-北京丰台站区间的景象。

北京·北京丰台站——DF11G-0049/0050牵引Z30次跨越北京丰台。这座历史辉煌的车站曾在2010年前扮演着重要的客货运功能,而多年的规划和调整后,北京丰台以新的大站风貌面世,也在北京站的改造过程中临时分担着Z29/30、Z51/2等列车的始发终到功能。

北京·丰台南信号——DF11G-0005/0006牵引Z30次跨越在北京地区的铁路运输中有着重要战略意义的丰台南信号站,这里也是丰台以南交通方便、时刻友好、能够同时收纳京沪、京九方向客车的经典机位。

北京·黄村北——DF11G-0027/0028牵引Z30次跨越黄村北弯道。多年以来,黄村都是拍摄晨间直特群的圣地,Z52、Z30、Z226等客车以达速状态追踪跨越黄村,蔚为壮观,震撼心灵。

北京·黄村——DF11G-0051/0052牵引Z30次达速跨越黄村。横跨三个世纪的黄村站是京沪线在北京大兴地区的铁路要塞,京沪线与京九线在此分离,京沪高铁、京雄城际在此穿过。一般而言,Z52、Z30在抵达终点站前的最后一个达速车站就是在黄村,聆听内燃机的轰鸣声,看内燃直特高速跨站,可谓是晨练一大享受。

天津·武清——DF11G-0002/0001牵引Z30次驶出杨村站,达速上跨建设路。

天津·杨村——DF11G-0002/0001牵引Z30次列车伴随熹微晨光,达速跨越百年杨村站。

天津·北仓——DF11G-0060/0059牵引Z30次提速通过北仓站,此后便离开天津主城区。DF11G机车提手柄加速跨站,速度来到了140+,抵达下一个站区汉沟镇便可达速,维持150+的速度直至通过黄村。

天津·子牙河——DF11G-0028/0027牵引Z30次跨过子牙河。子牙河穿过天津城区,与北运河、新开河、南运河等支流共同汇聚成海河,海河两岸城建丰富,最能够体现天津的城市性格,别具一格的北营门桥和远处横跨海河的天津之眼同框,与Z30一同构成天津城区的靓丽风景线。

天津·天津西站——DF11G-0028/0027牵引Z30次天津西站22道通过。这里曾是津浦铁路的起点,自2011年新站启用后,便承担起天津最大交通枢纽的时代重任,继续发光发热。

天津·独流减河——DF11G-0028/0027牵引Z30次接近周李庄站。独流减河周围地势空旷,河面宽广平静,列车通过前两三分钟便可听到机车的轰鸣声,犹如地平线另一侧的滚雷,随风声裹挟而来。

徐州·和平大桥——DF11G-0027/0028牵引Z29次徐州站发车。作为徐州市地标之一,和平大桥见证了徐州将近二十年来的铁路发展,桥下的机车换了一批又一批,车厢也已改换容颜,不变的是每天午夜零点四十的Z30和凌晨四点半的Z29陪伴大桥度过长夜、迎接黎明。

徐州·故黄河——DF11G-0027/0028牵引Z29次徐州站发车。这条看似略显不起眼的河流,却正是明清时期改道徐州、汇入黄海的故黄河。

宿州·宿州大道——DF11G-0059/0060牵引Z29次跨过新汴河,接近宿州站。Z29通过这里的时间在早晨5点整,速度又在130之上,仅在夏至日前后具有拍摄条件。

蚌埠·徐台子——DF11G-0050/0049牵引Z29次通过曹老集下行特大桥,上跨曹山线。

蚌埠·曹老集——DF11G-0050/0049牵引Z29次曹老集出站,京沪客货线在此分离。从曹老集7道引出的下行正线抬升为单线桥上跨曹山方向的货线,此为2003年12月通车的曹老集铁路特大桥,上跨曹山线后接近淮河大桥;而1975年通车的曹山货线则在画面中右转。

蚌埠·淮上——DF11G-0001/0002牵引Z29次驶上淮河大桥引桥。作为2001年修建的新世纪扩能工程,淮河桥下行区段在此处已抬升为引桥,可以明显看出与仍为路基段的百年上行线的高低差。

蚌埠·淮河大桥——DF11G-0009/0010牵引Z29次跨越淮河。若要问及蚌埠的地标,那答案一定是淮河铁桥。作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之一,大铁桥建于清末,经历战火洗礼,于2002年通车下行线,与津浦铁路同岁的大铁桥是蚌埠人的精神象征,也是笔者心中蚌埠市的名片。

蚌埠·淮河——DF11G-0009/0010牵引Z29次跨越淮河来到南方,天气晴朗时可见远处的涂山。津浦线原定于临淮关一带跨越淮河,但地势低洼,易生水害;怀远的荆涂两山之间则河道狭窄、水流湍急,建桥风险太大;而蚌埠地区河床底部属于坚硬石山根系,利于建桥,成为最终的修建方案。

蚌埠·蚌埠城——DF11G-0002/0001牵引Z30次出蚌埠站。蚌埠城的繁华,离不开铁路动脉泵送的新鲜血液,城因路而兴,蚌埠地处津浦铁路南段徐州至浦口的中点,作为“火车拉来的城市”中的典型,铁路让蚌埠实现了从“埠”到“城”的飞跃。

蚌埠·蚌埠站——DF11G-0010/0009牵引Z30次跨越蚌埠站。在第五次大提速前,蚌埠是济南-蚌埠、上海-蚌埠、郑州-蚌埠等干线机车交路的中转点,地位非凡;而五提后包括Z29/30在内的直达特快的诞生,也揭开了长途客车跨越蚌埠站时代的序幕。

蚌埠·龙子湖——DF11G-0050/0049牵引Z29次穿行在龙子湖波光上,接近蚌埠东站。夏日的清晨天色已明,客车Z29破雾提速而来,虽距淮河一步之遥,却已有了几分南方气息。

滁州·板桥——DF11G-0007/0008牵引Z29次跨越凤阳站,通过板桥镇弯道。

滁州·钟离——DF11G-0001/0002牵引Z29次通过钟离城遗址附近。古时钟离,即为现在的凤阳县临淮关镇,今日凤阳站亦曾名为临淮关站,前述淮河铁路桥原选址即在此地附近。

滁州·池河——DF11G-0025/0026牵引Z29次跨越池河,接近明光站。已撤销的石门山站和明光站之间约10公里,几乎全部为上下行分离路段,池河桥即为该区段上最大的一座桥。

滁州·金张——DF11G-0025/0026牵引Z29次连续跨越南沙河。金张站设立于1942而撤销于2004,原本沿曲折河道绕行的上下行分离小曲线半径线路裁为两跨河流的大弯道,而老线的遗迹至今仍被保留,在画面右侧亦依稀可见。

滁州·管店——DF11G-0009/0010牵引Z29次沿南沙河南行。在明光站至滁州站区段,铁路进入江淮分水岭地区,丘陵连绵,河溪蜿蜒,池河支流南沙河与火车伴行,少有工厂、电塔等建筑,环境幽秘,风景干净;几处改线的历史遗迹更是值得考察,可以说是笔者最喜爱的区段之一。

滁州·龙潭里——DF11G-0009/0010牵引Z29次行驶在南沙河旁。来到更为上游的地带,南沙河水系的水量则稍显吝啬;而相比于委身于自然的河流,铁路则显得更为雄伟挺拔。每一次探访这一地带都会有新的收获,值得花费大量的时间考察探索,哪怕仅仅是来这里放松休息,也会从心底感到平静安宁。

滁州·陡山寺——DF11G-0001/0002牵引Z29次行驶在分线区间,上下行线路的高低差,证明了修建年代的差异。连续的弯道、不同年代背景的改造加上众多的上下行分离区间,既造就了此区段铁路线的魅力和探访乐趣,当然也不得不使列车最高速度仅维持在130-140左右。

滁州·石塘冲——DF11G-0040/0039牵引Z29次驶过修建于本世纪初的弯道,一旁废旧的路基则证明了老线的存在。老线成上下行分离的W形绕过北部的丘陵,而新线则直接从中穿过,直达特快能够以150+的速度达速行驶。二十多年过去,路基的石护坡依旧清晰可辨,旧上行线基本被植被覆盖,而旧下行线则演化成了中间的乡间小道。铁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被大地记忆。

滁州·张八岭——DF11G-0001/0002牵引Z29次通过坐落于小镇西侧的张八岭站。张八岭车站地基较高,站在镇中间的街头也可以看到火车通过。

滁州·景泰阳——DF11G-0001/0002牵引Z29次驶出江淮分水岭的核心地带,地形逐渐开始变得平缓,线路弯道减少,大直特恢复了准高速英姿。

滁州·小伦——DF11G-0009/0010牵引Z29次穿行田野间。张八岭站至沙河集站区段,铁路基本呈上下行分离态,沿丘陵地区边缘行进,地势呈现出东侧相对平缓,西侧地势起伏的样貌。列车行驶在田野间,犹如方格纸的装订线。

滁州·会峰大桥——DF11G-0050/0049牵引Z29次接近担子站。滁州市区是Z29在京沪线经过的最后一个市区,相比于较偏远的京沪高铁滁州站,既有线的滁州北站则基本位于市中区。

滁州·乌衣——DF11G-0025/0026牵引Z29次通过鱼塘,接近已撤销的乌衣站原址。位于担子站和东葛站之间,乌衣站曾是安徽境内最后一座车站,近百年来服务着乌衣百姓,随2004年10月南京北(浦口)至蚌埠小票车的停运而告别客运。如今的乌衣站已被时光的橡皮从大地擦除,铁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木下,是经历过战争洗礼的旧站台。

滁州·古乌衣巷——DF11G-0060/0059牵引Z29次通过乌衣。牌楼之上书写的名字为“古乌衣巷”,其实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叫做乌衣老街。千年老街经过近几年的拆除重建,以新的面貌于2025年11月重新开放;而铁路的另一边,就是乌衣车站的原址。坐在火车上,古典园林式的老街引人注目,催生了笔者前来探访的意兴。第一次来访,提前一晚住宿乌衣镇,闲聊中得知旅店老板的儿子恰巧是校友;夜晚的小镇街头有各式小吃,走个来回就吃饱了。第二天早晨伴着红霞出门去,等到看完火车返回,路边的集市正是人声鼎沸时。

滁州·高庄——DF11G-0030/0029牵引Z29次即将进入江苏境内,这里是京沪线安徽段的最后一公里,列车即将告别安徽,进入南京市。

南京·东葛——DF11G-0030/0029牵引Z29次踏雪而来。2022年2月初春节假期的一场大雪,得知此事的我连夜从家乡枣庄坐车来到南京,只为收下自己的第一张雪景Z29。

南京·金浦线——DF11G-0052/0051牵引Z29次跨越东葛站,这座小站也已有百年历史。

南京·滁河北——DF11G-0010/0009牵引Z29次穿行花海。如果要选择一种意象来代表春天,那笔者一定会选油菜花,花海直特Z29的图景构想也在这一年春天得到实现。整个盛春苦寻油菜花难觅好景,却在花期最后几日不期而遇,当铁路两边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涌入眼中,心中的风景已具象化。

南京·滁河——DF11G-0030/0029牵引Z29次跨过滁河。东葛至永宁镇站间的线路修建于不同年代,呈现出明显的高低差。如今打开卫星地图,在东葛站和林场站间仍可依稀看到一条近乎笔直的遗迹,这便是最早的津浦铁路。1961年修建复线后,旧津浦线成为下行线,而上行线则基本沿今日走向经过永宁镇、高里一带,并撤销花旗营站,设立林场站、永宁南站(今永宁镇站)、永宁北站(1979年撤销)。而旧津浦线地势低洼,易遭水害,1993年通车的新下行线则选择沿用上行线的走向,并以桥代路跨越滁河一带,老线则废弃拆除。

南京·滁河南——DF11G-0057/0058牵引Z29次经过滁河南的麦田。如果说油菜花是春的信使,那麦子便是夏的神明,恰好一处在河岸北,一处在河岸南。到了晴天,早晨的阳光把麦子照得金黄,这是丰收的喜悦,是劳动的果实。

南京·晓桥——DF11G-0030/0029牵引Z29次伴随冬日晨光驶过天空之镜,此地周围作为一个小风景区,在这片区域散步总会有惊喜的遇见。

南京·花引路——DF11G-0057/0058牵引Z29次穿行于晓桥一带的滁河风景中。这里虽不及江淮分水岭一带风光辽阔纯净,但一步一景式的景观,也使得每一个新视角都有着不同的细节,更具“小家碧玉”式气质。

南京·侯冲——DF11G-0038/0037牵引Z29次行驶在台风天后。南京八月多雨,伴随自太平洋远道而来的台风偶尔访境,风雨过后,云开雾散,河道水位上涨,低空中积聚着早晨难得的团状云,能见度犹如清水观鱼般透彻。

南京·汤盘公路——DF11G-0028/0027牵引Z29次在永宁地区转过近90度大弯,折向东偏北方向。左侧的高架桥为合宁线永亭联络线,而在下行线一旁微微隆起的树林之下,掩盖着2007年废弃外绕的京沪上行线路基。当日新长客运的临时封锁使得继2015年国庆京沪临直Z4013/4短暂开行后(此后京沪临直开行时Z9/10已换型),南京地区再次出现了一天三对内燃直特(Z29/30、Z51/2、Z155/6)的盛况。

南京·永宁镇——DF11G-0009/0010牵引Z29次通过永宁镇站。如今的永宁镇,即为1961年津浦铁路江浦段复线后的永宁南站,1993年废除东葛-花旗间的下行线并通新线至此后,永宁镇站便担负起上下行的客货运输任务,直至2007年上行线外绕和2008年合宁线的通车,形成今日布局。后来的日子里提起永宁镇,经常会冠以“梦开始的地方”这样一个后缀。如果说晨练的对象是Z29/30,那过程中的晨光、朝霞、晨雾,公交车上打过的盹,晨露沾湿的鞋尖,则是晨练的内容和过程;而这一切,起源于同这里的第一次邂逅。

南京·永宁十三组——DF11G-0052/0051牵引Z29次。2007年高里站设站前,Z29/30在这三线并行区段的路径与现在有所不同。2004年宁启线全面通车,Z29等北方南下的列车通过永宁镇站后便通过国内首次使用、专为宁启线引入工程设计的30号钩锁型分动外锁闭高速道岔,切割上行正线进入南侧的宁启线花旗营联络C线;而驶下宁启往京沪上行方向的列车如Z30,亦同样使用联络C线接入永宁镇站。高里设站后,京沪上行外包线同时开通,列车无需切割正线,Z29驶出永宁镇站后继续沿京沪下行正线行驶,形成如今的样貌;Z30则直接通过联络C线-C2线进入京沪上行外包线,不进入高里站和永宁镇站。

南京·慈悲营——DF11G-0009/0010牵引Z29次穿行雪村。慈悲营,又名磁碑营,笔者更喜欢前者的称谓,慈悲二字,受制因果,囊括世间万千事。一场雪落,万物覆白,一边是人间烟火下村庄祥和安乐,一边是万籁俱寂中草木沉默悲悯,火车居于天地人其间,做一个中庸者。

南京·浦合路——DF11G-0030/0029牵引Z29次行驶在永宁镇-高里区间。如果要选一处笔者最钟爱的机位,也许答案就是这里。究其原因,兴许不仅是不错的拍摄效果,抑或是在这同一视角收全现役所有京局DF11G车号,更因为最初开发这一机位时,于隐秘处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之感,心中喜悦至今仍值得回味。探索线路、发掘未知,如同海底寻宝、深矿淘金,不正是一大乐趣吗?

南京·花旗营——DF11G-0050/0049牵引Z29次行驶在花旗营联络线。自津浦线通车起,这里曾拥有一座名为花旗营的车站,1961年复线通车后车站撤销,宁启线的开通使花旗营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了铁路上。通过高里站两道即京沪下行正线后,Z29便接入京沪下行-宁启下行联络线往浦口北站方向。随着新南京北站的建设和线路布局的大手术,花旗营联络线也将成为历史。

南京·浦泗路——DF11G-0050/0049牵引Z29次通过花旗营联络线,这里也是笔者第一次拍摄Z29的地方。作为京沪和宁启连接的节点,在2015年宁启复线电气化前就曾对着卫星图浏览花旗营联络线的布局,在那些还没有能力远行的日子里,想象的船在地图之上航行,花旗联络线的形状如同绽放的花朵,绘成记忆的沃土上飘扬的旗帜。

南京·东埂路——DF11G-0057/0058牵引Z29次。在新南京北站建设前,花旗营-浦口北站区间维持三线并行状态,弯道最内侧的宁启上行直到接近花旗营才分为南京方向和北京方向;而弯道外侧京沪分出的两条宁启下行线为宁启扩能改造后建设,直到浦口北才合并。

南京·黑张——DF11G-0060/0059牵引Z29次接近黑张村,花旗营联络线在这里扭过一个巨大的S弯,正式由高架桥梁形式变为路基形式。由于Z29所在的线路对应浦口北下行正线,因此无需像南京方向驶来的列车一样限速通过侧向道岔,DF11G的声浪逐渐暴躁,列车开始逐级提速。

南京·浦口北——DF11G-0050/0049牵引Z29次通过雾色中的浦口北站。如今新南京北站的建设中,浦口北已经取消侧线,新修建的施工便线在接近浦口北前便已完成所有联络线的合并。

南京·高铁制梁场——DF11G-0030/0029牵引Z29经过北沿江高铁制梁场,这里很快便会架起一座新的桥梁。行驶在宁启线二十余年,与宁启线几乎同龄的Z29/30,也见证着这里的平地起飞虹。也许在高铁落成通车后,他也会以新的面貌、新的身份继续存在着。

南京·浦六南路——DF11G-0001/0002牵引Z29次穿过花田。春寒料峭,凉风裹雨,似有似无地弥漫开来,雨往往下得散漫,抓也抓不住,滴几滴水便沉默了,仿佛打了个盹,醒来又是几滴水和一阵沉默。这便是南京的春天,带着晚冬的凉气和墨迹的梅雨,更像是一个虚拟的概念。只有满地的油菜花,总喜欢着急地宣告春天的宣言。

南京·葛塘站旧址——DF11G-0007/0008牵引Z29次通过已撤销的葛塘站。葛塘站原为宁启线上一个一台四线的普通小站,在宁启扩能改造中被撤销,如今站房、站牌、站台等遗迹仍旧得以保留。

南京·马汊河——DF11G-0050/0049牵引Z29次跨过马汊河。马汊河大桥是宁启线自南京方向起第一座大型跨河桥梁,如今的三拱桥为复线改造后的新桥,旧桥则位于东侧约150米处。

南京·殷庄——DF11G-0038/0037牵引Z29次通过殷庄站。在这里,列车能够以150+的速度达速行驶,内燃机车轰鸣跨站的声音犹如激流金属乐,令听者久久回味难以自拔。

南京·滁河堤——DF11G-0001/0002牵引Z29次再次跨越滁河。宁启滁河新桥随复线开通,而废弃的单线老桥则位于东侧约三百米处。

南京·朱家嘴——DF11G-0001/0002牵引Z29达速通过滁河桥。即便是车来前的两分钟,相距五六公里的距离,仍可以依稀听得到柴油机低沉澎湃的声浪,隆隆音波在空气中舞动,与心跳声同步。

南京·宁启滁河桥——DF11G-0060/0059牵引Z29次沐浴在初冬晨光中。沿空旷的滁河北岸行走,远远就能看到屹立在河面上的老桥和高大的新桥。温暖湿润的季节里,河岸常有牛羊放牧,又可见白鹭等鸟类结伴纷飞,因此此地附近又名鹭岛。到了早晨,金光洒满河岸,水牛或沐浴河中,或啃食青草,偶尔注视着经过的列车,一片安宁祥和。

南京·朱庄——DF11G-0028/0027牵引Z29次穿行在河网密布的滁河流域。这里拥有适宜耕种的良田,时至夏初,麦色见黄,当微风轻拂,紧实的麦穗便跟随列车的节律一同摆动。麦田的拍摄需要抓住适宜的时机,过早则金质不纯尚带青,过晚则已成满仓谷,仅剩地头碎金。

南京·大营路——DF11G-0060/0059牵引Z29次穿行五花林间。一到秋天,南京便成了金陵。金色是金陵的底色,紫金山下金梧桐,是略带克制的热烈情绪。入了秋的南京,绿黄橙红赤,每种颜色互相交融却又各自鲜明,模糊了细节而把空间留给光线,客车穿行于五花秋林,颇有莫奈印象派的氛围。

南京·冶东线——DF11G-0060/0059牵引Z29次穿过稻田。于不同的季节运转宁启线,总会有不同的发现。到了秋末水稻成熟之时,这片位于南京六合和扬州仪征之间远离城市的小村庄,便成了一片稻海。煎豆腐般的金黄地块在晨光沐浴中,仿佛又过了一遍热油,这饱和度便更加鲜亮了。列车自达速后稳速行驶,直奔扬州方向。

南京·横西路——DF11G-0060/0059牵引Z29次穿过红叶李树林。每到春季,红叶李的枝头上便会开满粉白色的花朵,如两条玉带挂在铁道边,又会在短短几天内,以一日一变的速度变为深紫红色,光彩不复。这便是Z29/30沿途中,一处短暂而珍贵的风景。

扬州·扬州站——DF11G-0009/0010牵引Z29次停靠扬州站。2004年4月17日晚,扬州历史上第一趟正式营运的客车Z30准点发车,Z29/30和这座城市二十余年的故事开始了。十九年的始发终到站,新京通、京启直特时代的最重要途径点,这趟列车服务了一代又一代扬州人。如今,每天早晨8点整,Z29都会准时抵达扬州站,与同为DF11G的K246到达机相遇,而0009/0010这组机车,恰好也是二十余年前第一趟抵达扬州的Z29本务机车。

扬州·七里甸路——DF11G-0050/0049牵引Z29次驶出扬州站。如今这里仍可以看到扬州折返段遗留的设施,曾经早晨抵达扬州的DF11G本务机车就停放在这里,到晚上出库挂车,继续北上的旅程。

扬州·扬冶路——DF11G-0050/0049牵引Z29次下穿扬冶路跨线桥。不同的轨枕型号表明不同的修建年代,使用III型枕(此处未进行细分)的下行线为新建复线,而一旁使用II型枕的上行线则为原有老线。

扬州·润江互通——DF11G-0060/0059牵引Z29次穿行立交桥间。宁启线经扬州城北侧而过,坐落在城西北的扬州站亦被本地人称为“老西站”,而扩张的城建也使得这条原本位于城郊的铁路融合成了城市的一部分。润江互通立交是宁启线穿过的最大一座城市快速路枢纽立交,多层交通恰好使宁启线既下穿又上跨,穿行的列车构成了交通生态链的一环。

扬州·京杭运河——DF11G-0057/0058牵引Z29次跨过运河。列车在京沪线韩庄站附近跨河时尚属深夜,而在早晨抵达扬州后,列车再一次跨越这条千年古运河。扬州城与运河互相成就,在铁路建设前,水运也是扬州最重要的长途交通方式。宁启线既有钢架桥和新建复线拱形桥反映出不同的建设年份,与下方的运河一同见证了扬州交通史的变迁,未来的北沿江高铁,也将在北侧百米远处,建造新的运河飞虹。

扬州·七河八岛——DF11G-0057/0058牵引Z29次。京杭运河流域河网密布

扬州·庄桥——DF11G-0060/0059牵引Z29次穿行麦田间。富庶的苏中平原拥有广袤的耕地,一季小麦加一季水稻的一年两熟制是主要耕种模式之一。每年五月底六月初,一望无际的麦田遍地金黄,麦色纯正,中无杂草,是内燃直特麦田摄影的绝佳取景地,宁启线江都站-泰州西站之间的麦田便是其中的优选,广阔连续、景色干净。

泰州·马家尖——DF11G-0052/0051牵引Z29次。相比于扬州,泰州段的宁启线距离市区的距离则要稍远一些,周边也大多是乡村风景,也造就了泰州站-姜堰站间大面积的田园风光。运转在宁启线上,放眼望去是看不到边际的金黄,纹理纵横有秩,甚是好看。

南通·通榆河——DF11G-0005/0006牵引Z29次跨过苏北、苏中地区地位举足轻重的人工运河通榆河。在宁启改造的过程中,新建了上跨通榆河的客线桥直连海安站三场,而北侧的老线和新建的联络线则连接负责新长客货运到发任务的海安站一场和通往北新长的西北联络线。

南通·海安站北——DF11G-0025/0026牵引0Z29次接近海安站。在延伸南通站始发终到前,扬州-南通段的0Z29/30可以达速跨越海安站;如今Z29在海安站单向停靠,而上行的Z30则仍旧可以达速通过。

南通·海安站南——DF11G-0057/0058牵引Z29次出海安站。海安站连结了宁启、新长、海洋三条普速线,又有盐通高铁经过,交通地位堪称苏中枢纽。

南通·南通站——DF11G-0028/0027牵引Z30次南通站待发。自第六次大提速起,南通便拥有了自己的进京列车Z51/2,鼎盛时期的南通站一天可见四对DF11G客车——0Z29/30、Z51/2、Z139/40、K93/4。

南通·包临路——DF11G-0027/0028牵引Z30次行驶在南通-启东区间。2025年4月18日起,京通双直特均延伸至启东站始发终到,这也是Z29/30自2015年宁启复线后又一次行驶在单线铁路区间。在这段单线电气化、限速160的线路上,列车可以全程达速行驶。

南通·信民——DF11G-0051/0052牵引Z30次于暮色中经过麦田。仲夏的华东天黑较晚,拍摄启东发车后的Z30成为可能。最后一抹余晖下,客车Z30穿过麦田,达速接近丰顺村站,朝南通、扬州、北京方向驶去。最后时刻的夕阳即将坠入地平线,接下来的旅途是千里茫茫黑夜,在前方等待的,将会是同一轮太阳,和崭新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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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行文至此,朋友,感谢您能够阅读到这里。最后时刻,我们再来聊聊天吧!

如果说故事的开始,对Z29/30次的喜爱是“慕名而来”,源自于这趟列车的名气和底蕴,当然还有经典的组合形态,那也许故事的结尾,情绪早已不再停留于客观的外在。对于这趟列车,我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拍摄者,一个年轻的旅客;但对于我个人,你已然拥有我最热血最激情最放肆最不务正业的大学四年岁月中举足轻重的地位。我庆幸自己能够拙劣地模仿先驱们的故事,去完成这些小小的梦想,我感激每一个前去拍摄的早晨里,你都没有辜负我的等待,如约按时出现在我面前。

论及遗憾,当然不可谓没有。也许也正是因为遗憾,当我们终于拥有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能力时,便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填补心中的遗憾和空缺,要做的便是只争朝夕。也许我不想等到你即将告别的时候,再去弥补这些对我而言早就应该完成的事,最适合晨练的日子是五提当天,其次就是今天。又回到最初的问题,要以怎样的方式面对你才算心安?答案已然明了。当某一天终于能够和自己和解,便是心底的结自释之时。

 

Z29次列车进入花旗营联络线,告别千里京沪。(摄影:Nigel)

Z29次列车行驶在花旗营联络线,一旁的新南京北站已初具规模。(摄影:Nigel)

Z29次列车行驶在施工便线上,南京北站的建设即将为这里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摄影:Nigel)

南通站即将发车的Z52次与准备挂头的Z30次,双猪同框的画面如今已绝版。(摄影:中华门的西柚)

 

下一次见到你已是换了容颜,你依然是我们心中无可替代的Z29/30次,依然会像往日一样去乘坐,去体会,去沉淀,去了解关于你的种种魅力。但也许偶尔有某一个瞬间,也会想起曾经内燃时代的美丽风景。那段激情追逐内燃直特Z29/30的岁月,自此已封存于心底。

作为一个年轻的后辈,这短暂的旅程中,我追逐着前人的脚步,十分有幸能够见证内燃直特时代最后的高峰。也许以后,等到下一次的换型前,又会有新的铁路爱好者竞相体验与拍摄,去见证下一个时代的更替。那也许不是我。但那又何曾不是我呢?

也许每名铁路爱好者的心中,总会有一趟属于自己青春的列车,也许她时日无多,也许她正值年少,但抛开这些外在的表面因素,真正独一无二的,是人与车之间共同度过的一段难忘的岁月,和镶嵌在时光里如同璀璨宝石般的缘分与故事。大学本科四年间,总共拍摄Z29/30已有约二百余次,散布在整个大学时光之中。但抛开这些数字,几十、几百、几千次的数字此时都已不再重要。当一切重新归零,时光却不会从头再来,多年以后也许我们早已放下手中相机,也许我们又会追逐某一项新晋的拍摄对象,但世上不会再有内燃Z29/30,也不会有第二个曾经二十岁的我们。

 

Z30次列车接近北京站,与蒙铁担当的中蒙国列K23次列车交会。(摄影:Forever KUAYUE)

Z30次列车北仓站加速出站,DF11G开足马力,喷起股股黑烟。(摄影:Forever KUAYUE)

Z30次通过129公里线路所。(摄影:Forever KUAYUE)

Z30次列车接近扬州站,与江平快速路并行。(摄影:王舒妍)

Z29次列车接近滁州北站。(摄影:白鹭Bailu)

 

后来的日子,小猪的机破愈发频繁,机破救援的三机组合也成为车迷们竞相拍摄的对象。本质上其实不是大问题,但这也一步步暗示着,小猪奔波二十余年的直特生涯可能逐步要画上句点了。曾经也热衷于追逐拍摄特殊组合,此时此刻却从心底希望不再发生机破,看到风评日益下降,内心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也许,留给DF11G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2025年的夏天,本科毕业的我将要离开南京,前往遥远的地方。后来在远离故土的地方,凌晨五六点钟从睡梦中突然醒过来,恍惚中想起Z29应该已到达蚌埠,摸起手机便查正晚点,忽又发觉在北京时刻,列车早已抵达终点站。

别离总要到来,下一次再见,你已是新的模样。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换型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机破率的降低、环保的动力形式、告别车厢内的噪音和柴油味道,当然是乘坐体验的提升与进步。只是看不到最亲切的内燃机车,听不到远远就能传来的那振奋人心的声音,总归还是会怀念曾经熟悉的模样,怀念我们付诸激情追逐拍摄的青春。

 

最后一班图定运用DF11G的Z29,DF11G最后一次图定牵引客车到访南京。(摄影:白鹭Bailu)

最后一班内燃Z30启东站待发。(摄影:白鹭Bailu)

内燃时代的Z30最后一次停靠扬州站,京局京段小猪最后一次以固定运用的形式到达扬州。(摄影:白鹭Bailu)

最后一班图定DF11G牵引的内燃Z30通过丰台南信号,接近北京丰台站。(摄影:我有玉米症)

抵达北京丰台的末班内燃Z30本务机DF11G-0037/0038跟随Z52到达机DF11G-0039/0040一同返回北京站。自今日起,Z51/2将成为京沪线上唯一一对全程使用DF11G的内燃直特。(摄影:DF4B 1637)

第一班电力客车Z29扬州站发车。(摄影:王舒妍)

 

那么,以什么样的方式告别最熟悉的你才算圆满,如果可以,我心中你能显现的最完美模样,大概就是DF11G-0030/0029和Z29/30的组合吧。

命运的回响总是会像柴油机嘹亮的声浪,久久回荡在耳畔和心中。2025年8月21日早晨,最后一次拍摄内燃Z29;8月26日早晨,最后一次拍摄内燃Z30,本务机车均为DF11G-0030/0029。

 

“再见,内燃客车Z29!”
“你好,电力客车Z29!”

 

此时此刻,心中的列车已完成送别。曾经所有的遗憾,仿佛都已不再重要,送别时刻没有悲伤,甚至能嗅到幸福的情绪,我终于放下了相机,独自一人欢欣地注视着列车驶过,这是只属于你我的时刻,就像第一次见到那样。地平线上旭日东升,金光普照,柴油机车骄傲地吼叫着闯出星夜,大道铺开,延展向前。

 

本文写于2025年12月30日

 

再次感谢所有铁路工作者、照片供图者和在拍摄乘坐历程中给予过帮助的所有人。

由于能力有限,难免存在错误,若能指出,感激不尽!

 

 

作者介绍

山东枣庄人
喜欢行走在铁道旁的年轻旅客
联系方式:全网同名G-Atlanticus海蛞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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