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叙金千线

图文:梅育源@温兰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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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前,我曾带着大家从新安江畔到千岛湖滨领略了金千线末段的风采(《从新安江畔到千岛湖滨》),然而,相较于金千线79公里的总长,这短短十余公里虽凝聚了全线景色的精华但毕竟无法展示其全貌。

在金华四年的学习生活里,我结识了金千线,并在2013年拿起相机第一次拍摄下它的景色,此后的时光里,我多次沿着这段间距1435毫米的平行线往返于浙中平原和浙西山区,记录下属于这条铁路的美丽风光与沿线城镇的兴衰往事。

如今再叙金千线,我将从金华出发,带大家领略这条隐藏在浙中到浙西的“秘境”铁路的独特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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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衢盆地】

金华市,浙江省的几何中心,端居浙江省内最大的盆地——金衢盆地东部,这在“七山二水一分田”的浙江,是名副其实的“聚宝盆”,地势东西向一马平川,境内有金华江西流汇入衢江,溯流而上转陆路翻山可抵赣闽,顺流而下经水路联通徽杭,这也让金华自古便是浙江省内战略要地和重要的交通枢纽,从李清照“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诗作中可见一斑。近代以来,金华更是借助“杭江铁路”(浙赣线的前身)的修建,在1930年代便跻身“铁道俱乐部”,成为浙江省最早通铁路的地市之一。

浙赣线老金华站,自1932年-1996年使用,1996年后作为货场保留,2014年10月20日与原金华西站对调站名,2017年废弃,现存站房为上世纪60年代扩建后版本,已被改造为金华铁路文化馆(摄影:梅育源)

2014年3月,存放于老金华站内废弃的建设型蒸汽机车(摄影:梅育源)

2014年9月,作为货场保留的老金华站站场(图/梅育源)

2014年9月,老金华站下行方向保留的线路,最左侧为原金千线,右侧两股为凉帽山货场专用线,以上场景均已消失在三年后的金华“二七”区块改造中(图/梅育源)

2025年10月,原金华站站场一部分已被改造为金华铁路文化公园(图/梅育源)

 

金千铁路的修建,也正是始于此时,从建设时间上看,金千铁路可分为三部分:

一是金华站(老站)-兰溪段,全长23千米,始建于1930年6月,1932年2月10日竣工,建设时原为杭江铁路杭兰段一部分,后成为杭江铁路金兰支线,通车后仅数年便毁于日军全面侵华的战火;

二是兰溪-朱家埠(铜官)段,由铁道兵修建,始建于1956年,1957年9月1日竣工,是为配合新安江电站建设需要而修建的工程专用线,1959年电站建成后得以保留并经改造成为铁路兰铜支线,全长49.5千米;

三是朱家埠-岭后段,这段线路是为了解决因新安江电站大坝截断新安江航路后的物资过坝问题而修建,因线路穿山越岭地层复杂,施工难度大,自1960年开工后几经停工并先后更换三个施工单位,最终于1975年8月建成通车并于1976年移交当时的杭州铁路分局,至此,金岭线全线贯通,建设周期跨越了近半个世纪。

而在1991年1月1日岭后站更名为千岛湖站后,这条铁路正式拥有了如今的名字——金千线。随着上世纪90年代浙赣线金华城区段的外迁和2017年老金华站在“二七”区块改造中正式废弃,如今,金千线的起点已转移至沪昆线金华站即原金华西站。

沪昆线金华站,2014年由原金华西站更名而来,是如今金千线的起点站(图/梅育源)

T7785次(杭州-兰溪)列车驶离金华站,即将驶入金千线(图/梅育源)

金千线上行货列下穿沪昆高铁接近金华站(图/梅育源)

2014年12月,T7786次列车(当时为兰溪-南通)下穿沪昆高铁接近金华站(图/梅育源)

 

金千线途径金华市婺城区、兰溪市和杭州市境内的建德市、淳安县。其在婺城区境内的行程并不长,自金华站牵出后折向西北,在乾西乡和竹马乡间来回,最终由乾西乡栅川村进入兰溪市,境内长度约9公里,途径黄桥头、方下店、竹马馆等村社。

2023年3月,T7785次列车行驶在婺城区乾西乡境内(图/梅育源)

2020年6月,T7785次列车行驶在金华-竹马馆区间。左侧线路为专用线,造成了本段线路“双线”的错觉。(图/梅育源)

2014年5月,T7786次列车通过金千线原婺城区方下店道口,如今,图中的铁路道口已实施“平改立”而消失。(图/梅育源)

2014年9月,K8475次列车行驶在金华西-竹马馆区间。(图/梅育源)

上行货列行驶在油菜花盛开的竹马乡。(图/梅育源)

 

竹马馆——由金兰古驿道上的驿馆发展而来的村庄,如今是竹马乡政府驻地,在其南侧不足1公里就是金华江古河道遗存——十里长湖,长湖边的王埠头在古时曾是千帆竞发的码头,自古以来便利的交通环境自然引来不少文人墨客在此留下羁旅之思,“岁暮难为客,天寒易落晖。路终疲马健,村到朔风微。”一首《次竹马馆》,就来自明末清初的兰溪籍文学家、戏剧家李渔。光阴流转,旅人脚下的路也从古时黄土和石板铺就的马路变成了今天的铁路,这一程游子路人的旅思也随着金千线的建设延续到了300年后的火车上。

上世纪30年代,铁路金兰支线在此设竹马馆站,至今该站每日仍有客运列车经过,虽不办理客运乘降,但一闪而过的竹马馆站牌也构成了每个乘坐列车途经此地的游子旅途中窗外景色定格的一部分。

今日的竹马馆村是由原来的东宅、西宅等四个村组合而成,图为原西宅村,村庄南侧紧挨着金千线竹马馆车站,火车柴油机的轰鸣与不时响起的笛声早已融入当地居民的生活中(图/梅育源)

2013年10月,竹马馆站,水塔上的标语有着鲜明的时代印记,站牌显示的起点站为金华站而非金华西站(图/梅育源)

2014年3月,使用金温铁路22B型车底的K8478次列车(兰溪-温州)飞驰在竹马馆站下行方向盛开的油菜花海间(图/梅育源)

2015年1月,竹马馆站下行方向K8478次列车木质的窗框和打开一半的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图/梅育源)

 

竹马馆站原是货运车站,但在本世纪初,车站的货场设施已基本荒废。转机出现在2014年,老金华站所在的二七区块启动旧城改造,原金华铁路枢纽凉帽山货场所在地块也在征收范围,也就是在这一年,竹马馆站开始改扩建货场。

2017年3月铁路金华新老货场交接仪式在竹马馆货场举行,建站80余年的竹马馆站由此成为了金华铁路枢纽内重要的货运站场。

2013年11月,竹马馆站,彼时货场尚处荒废状态(图/梅育源)

2025年12月,竹马馆站已是金华铁路枢纽重要的铁路货运车站(图/梅育源)

2024年12月,货列驶出竹马馆站行驶在竹马馆-功塘区间(图/梅育源)

2014年4月,夕阳下,DF4B型内燃机车行驶在竹马馆-功塘区间。(图/梅育源)

 

出竹马馆站后,金千线的走向基本与原金兰驿道的线位平行,直至兰溪。金千线兰溪段全长32.5公里,共设有功塘、兰溪、溪西、永昌四座车站,其中,溪西站已于2018年9月撤销。

三月的日暮时刻,DF4B型内燃机车牵引下行货列行驶在竹马馆-功塘区间。(图/梅育源)

盛夏黄昏时分,驶往功塘方向的DF4B型内燃机车接近金兰边界。(图/梅育源)

兰溪市烟溪村,DF4B型内燃机车在村尾的水塘留下深秋的倒影。(图/梅育源)

婺城区与兰溪市交界处附近,上行货列行驶在油菜花海间。(图/梅育源)

春意盎然的金千线,DF4B型内燃机车上行驶出功塘站。(图/梅育源)

 

功塘站是金千线在兰溪市境内的第一座车站,也是目前金千线上站场规模最大的铁路货运车站。在本世纪初以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金千线的货运业务一直靠“水火两行”支撑,水即是农夫山泉产品,而火则是位于功塘站边的兰溪电厂,金千线上的煤炭列车大多终到于此。

油菜花盛开的春日午后,下行货列接近功塘站。(图/梅育源)

下行煤炭列车即将驶入功塘站。(图/梅育源)

仲春时节,DF4B型内燃机车牵引煤炭大列接近功塘站。(图/梅育源)

仲春时节,DF4B型内燃机车牵引煤炭大列接近功塘站。(图/梅育源)

冬雨中业务繁忙的功塘站。(图/梅育源)

盛夏时节夕阳下的功塘站。(图/梅育源)

 

在功塘站下行,金千线沿金华江北岸前行,至费龙口附近线路两侧出现延绵低矮的丘陵时,也就意味着兰溪站即将到达。

盛夏时节夕阳下的功塘站(图/梅育源)

12月初的兰溪费龙口附近,DF4B型内燃机车穿行在江南晚来的五彩斑斓的秋色中(图/梅育源)

兰溪费龙口,上局杭段DF4B型内燃机车双机牵引重载列车行驶在深秋兰溪城东的丘陵间(图/梅育源)

寒冬日出时分,上局杭段DF4B型内燃机车牵引空车大列驶向兰溪站(图/梅育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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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江两岸】

兰溪市,地处杭金衢三地交界,兰荫山下衢江汇金华江而成金华市境内最大河流兰江后一路北上汇入新安江而成富春江,下游为钱塘江直达杭州。独特的区位和丰富的水系使得兰溪自古便拥有发达的水陆交通,素有“三江之汇、七省通衢”与“小上海”之称,自宋代到清代的“天下江南”“小小金华府,大大兰溪县”等美誉也无不彰显它昔日的辉煌。

在计划经济时代,这里一度集中了金华70%的工业,贡献了金华50%以上的财政收入,是浙江首个财政收入亿元县、首个县级市。而在铁路的建设上,兰溪也曾一度占据了先机。

兰溪站,是金千线上的三等站,建成于1932年,曾是除起点站外金千线上最大的客运车站,在本世纪的第一个10年里,从这发出的客运列车的目的地曾覆盖杭州、上海、南京等华东地区主要城市。

坐拥三江之汇,兰溪自古因水而繁华,时至今日,位于兰江东岸的老城区仍保留着历史悠久的古代建筑群,呈现出一幅古今交融的景象(图/梅育源)

兰溪站的清晨时分,是它一天中最热闹的两个时段之一,金千线上每日仅有的一趟客运列车将从这发出(图/梅育源)

初冬的晨光里,停靠在兰溪站站台等待发车的T7786次列车(图/梅育源)

2014年12月,兰溪站一天内尚有2对客运列车,其中,K8478次列车已于2015年初停运(图/梅育源)

晨光里兰溪站站台待发的T7786次(兰溪-杭州)列车(图/梅育源)

兰溪站候车室至今仍保留了富有时代特色的瓷砖贴画(图/梅育源)

兰溪站候车室至今仍保留了富有时代特色的瓷砖贴画(图/梅育源)

黄昏时分通过兰溪站的下行货列,兰溪市区段的金千线周边保留了大量的时代印记(图/梅育源)

列车穿城而过已成为兰溪城区寻常的一道风景(图/梅育源)

 

然而,正如钱江潮涨落,上世纪50年代新安江电站的修建阻断了徽州方向的航路,60年代下游富春江电站大坝建成时标准较低的船闸又极大限制了杭州方向的水运条件,成就兰溪1000多年繁荣的水运经济戛然而止。

90年代后,兰溪工商业的辉煌逐渐退潮,本世纪初没能在高铁时代再夺先声,2014年底沪昆高铁杭长段开通,在兰溪的土地上短短掠过却未能设站。

同时,随着铁路普速客运逐渐走向衰落,2009年金千线兰溪-千岛湖段终止客运业务,兰溪站就此成为除金华站(金华西)外金千线上仅存的客运车站,在2015年后,更是仅剩一对T7785/6次列车每日在此办理始发终到,成为金千线上最后的客运列车,也是兰溪铁路客运存在的唯一证明。

金千线兰溪境内,T7786次列车穿行在清晨盎然的春意中(图/梅育源)

冬日晨雾中,T7786次列车接近功塘站(图/梅育源)

冬日清晨,T7786次列车驶出兰溪城东费龙口(图/梅育源)

清晨,T7786绕过被阳光照亮五彩斑斓的大云山驶离兰溪市区(图/梅育源)

盛夏夕阳的余晖中,T7785次列车接近兰溪站(图/梅育源)

大云山下,T7785次列车接近兰溪站(图/梅育源)

 

也正如钱江潮的退而复还,新时代发展的动能已然慢慢积蓄。

2008年“浙中水运复兴”工程启动,2017年富春江船闸扩建工程一期投入运营,中断了半个世纪的兰溪-杭州航路再度贯通,到2024年,全长45公里的衢江、兰江航道正式投入运营,兰溪港作为浙中西部的水陆中转枢纽也再度发力。

据统计,2025年,兰溪完成水路货运周转量10558万吨公里,同比增长33.02%,排名全省第一;完成港口吞吐量375.9万吨,同比增长14.29%。

2020年1月,设计时速250千米每小时的金建高速铁路正式开工,在兰溪境内设兰溪东站,2026年2月14日C3221次列车从兰溪东站发出,金建高铁兰建段正式通车,标志着兰溪正式步入了高铁时代。

2026年1月,从富春江驶入兰江的货运船队,随着近年来内河航道的整治提升,兰江又重新成为兰溪乃至金华商品物资通江达海的重要货运通道(图/梅育源)

2025年6月,上局杭段DF4B型内燃机车牵引上行空车大列行驶在竹马馆-功塘区间,左侧高架为新建的金建高速铁路,而下穿金建高铁的是在建的兰溪港专线铁路(图/梅育源)

2026年1月,建设中的金建高铁兰溪东站(图/梅育源)

2018年9月,暴雨后蓝丝绒般的青空下,DF4B型内燃机车牵引货列缓缓行驶在兰江之上,同年10月,由兰溪本地漫画家口袋巧克力以兰溪为原型地创作的漫画《昨日青空》的改编动画上映,让兰溪再一次广为人知(图/梅育源)

 

金千线自金华站牵出后一路上坦荡如砥,而兰江就是它沿途最大的天堑,即使是到了建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兰江仍是隔断两岸居民往来的一道鸿沟,两岸间的交流长期依靠浮桥和轮渡。

天堑的打破缘于新中国的水利事业建设,上世纪50年代,为配合新安江电站的建设,由国家投资并委托铁道兵勘测设计和施工,建成了兰溪-朱家埠段的铁路工程专线,而兰江铁路大桥就是其中的控制性工程。

兰江铁路大桥于1956年11月开工,1957年7月完成架设,全长564.2米,建成时即成为浙江省内规模仅次于钱塘江大桥的钢结构铁路桥梁,也标志着兰江两岸现代化陆路交通正式联通的开始。

DF4B型内燃机车双机牵引重载列车行驶在兰江铁路大桥上(图/梅育源)

春日夕阳余晖中DF4B型内燃机车驶向兰江西岸(图/梅育源)

DF4B型内燃机车驶上兰江铁路大桥,远处可见兰溪老城一角(图/梅育源)

货列穿行在兰江西岸居民的房前屋后即将驶上兰江铁路大桥(图/梅育源)

 

新安江电站的建设不仅为兰溪带来了铁路的重建,作为其重点配套项目之一的冶金部直属企业兰江冶炼厂也落户兰溪,开启了兰溪计划经济时代繁荣的序章。

金千线在这一时期也为兰溪的重工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其中,在原溪西站牵出了兰江冶炼厂的铁路专用线,在那个公路交通还不发达的年代极大便利了能源、原材料和工业品的运输。不过这一切都随着2013年“兰冶”的彻底关停重组画上了休止符。

2015年12月,位于兰江西岸的溪西站(图/梅育源)

2015年12月,溪西站站房上已然斑驳的荣誉(图/梅育源)

2025年12月,溪西站遗址,该站已于2018年9月撤销,仅有部分站台和行车室建筑留存(图/梅育源)

2025年8月,单机DF4B型内燃机车行驶在原溪西-永昌区间,远处原兰冶高大的烟囱依旧矗立(图/梅育源)

如今兰冶厂区一部分已被改造为“兰冶1958”文创园(图/梅育源)

 

也正因当初兰铜线是为配合新安江电站建设而修建,在跨过兰江后,金千线并未沿兰江走廊前往原建德县城梅城,而是转向西北,一头扎进了金衢盆地北部边缘的山区。

货列从兰溪后鲍村附近驶过(图/梅育源)

金千线兰溪-永昌区间夸张的线路坡度(图/梅育源)

盛夏时节DF4B型内燃机车双机牵引下行空车大列驶出兰溪市区穿行在永昌-排塘区间的丘陵间(图/梅育源)

下行货列行驶在兰溪银塘村附近的丘陵间(图/梅育源)

日落时分,上局杭段DF4+DF4牵引重载大列蜿蜒在兰溪西部的丹霞丘陵间(图/梅育源)

上行货列行驶在兰溪市西部的丘陵间,远处延绵的群山已位于杭州建德市境内(图/梅育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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