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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火车横穿美国

各个国家有各个国家不同的铁路风景。同为大国,中国和美国都有着辽阔的国土和庞大的铁路网。火车穿过高山,掠过草原,跨过河流,不仅连通了城市,促进了经济,更为旅客们展示了国土之上的风土人情。今年的冬假结束了,我需要从洛杉矶回到华盛顿。考虑到之前坐美国国内线航班的种种不愉快和我考察铁路的愿望,我毅然决定花上四天时间乘坐火车横穿美国,越过落基山脉,跨过密西西比河,穿过广阔的中部平原,从太平洋畔的洛杉矶前往邻近大西洋的华盛顿。

作者:王若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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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中国四通八达、舒适便捷的铁路客运系统不同,美国的铁路客运十分民(luo)主(hou)。美铁的客运里程大约两万一千多英里,每天运行着三百多班列车,2015年运送旅客3080万人次。可以与之对比的是中国铁路客运2015年7月调图时每天运行两千八百多对客运列车、2015年共发送旅客约25亿人次。美铁的大部分旅客集中在东北走廊,这段铁路从波士顿开始,一路向南穿过人口密集的东北地区,经纽约、费城、巴尔的摩等大城市到达华盛顿。除此之外美铁的长途客运列车则比较少了。远距离的铁路列车在航空业的竞争下既没有速度优势,也没有价格优势。火车对于大部分美国人来说并不是一种常用交通工具。我这次乘坐的是美铁4次、西南酋长号列车从洛杉矶到芝加哥;美铁30次、Capital Limited号列车从芝加哥到华盛顿。此次行程共3045英里,用时四天。

 

我的第一段旅程地图:洛杉矶——芝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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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次:Amtrak 4次 Southwest Chief

时间:2016年1月6日

行程:洛杉矶——芝加哥

铁路:BNSF

距离:2265英里

耗时:42小时

席位:Superliner Roomette (卧铺)

票价:523美元

 

故事先从洛杉矶说起。洛杉矶联合车站是美国西海岸最大的火车站,主要承担着洛杉矶的地铁、市郊通勤铁路metrolink、美铁洛杉矶-圣地亚哥线的Pacific Surfliner等的停靠,以及三趟分别开往西雅图、新奥尔良以及芝加哥的长途列车。我要坐的就是开往芝加哥的4次列车,每天下午六点十五从洛杉矶出发。

洛杉矶联合车站西站房。

洛杉矶联合车站西站房。


洛杉矶火车站内描绘民族团结的壁画。

洛杉矶火车站内描绘民族团结的壁画。


四处转转,车站内停放的BNSF货运机车GE Dash 9

四处转转,车站内停放的BNSF货运机车GE Dash 9

 

在车站里东张西望一会后我去窗口领取了我的火车票——一张黑白卡片。美铁的车票有三种形式:上图中的车票是在车站的窗口领取的,像登机牌一般的大小;或者购票之后会收到一封邮件,内含PDF的车票可以自己打印;亦或用其App注册账号,就有电子车票,查票时出示手机,列车员对着手机扫码就可以了。

取票窗口的大妈告诉我卧铺票的旅客可以使用专门的休息室候车,果断过去。卧铺旅客的休息室在二楼,装修得充满了铁路风情,墙上挂着各式火车的油画、宣传画,橱窗内展示着火车模型、列车上的餐具,连挂钟都做成了怀表的样式,让人体会到了半个多世纪前铁路旅行黄金时代的光辉。候车室里还有舒适的座椅、各种饮料、零食,当然还有人类最底层的需求:WIFI。

 

卧铺旅客休息室

卧铺旅客休息室


我的车票

我的车票

 

在休息室等待到登车时间后我便去了站台。由于客流并不密集,整个铁路系统乘车都没有安检,车站也不检票,而由列车员在车上查票。此时4次列车已经在站台上准备就绪。此次列车由双机P42型内燃机车牵引,编组为一节行李车、三节卧铺车、一节餐车、一节观景车以及三节坐席车。有意思的是这班车并没有按照一二三的序列号来编组车厢,我的房间在431号车厢15号房间,这节编号为431的车厢实际上是机后第三位。

洛杉矶站等待发车的4次列车

洛杉矶站等待发车的4次列车

 

美铁在长途车上使用的多是Superliner卧铺车厢,这种车厢是双层车,车门在车厢的一层中部,一层的面积不大,主要是行李架、厕所、淋浴间、乘务室以及几间无障碍房间。通过列车中部的楼梯上到二楼后便是主要客房区。二楼一半的区域是五间大卧房,即内部面积较大、带有沙发和厕所的房间,另一半区域则是则是我这次乘坐的Roomette,面积较小、无厕所的房间。客车内部的装潢为冷色调为主,大部分区域是蓝色和白色配色,走廊下部是仿木贴板,总体给人一种整洁、简约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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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Roomette实为两人包厢,日间状态是两张面对面的座椅,上铺斜着向上收起;夜间状态则是把两张座椅放平,铺成下铺,同时将上铺放平。包厢内的空间相当局促,一旦将床铺铺好,关上门,那是连站着的空间都没有了。

我的小包间

我的小包间


我的小包间,座位

我的小包间,座位

 

发车后稍作休息便可以去吃晚饭了。卧铺旅客的一日三餐都是含在车票费用里的,只要到餐车吃的时候登记房间号并签名即可。4次列车有自己的菜单,提供牛排、汉堡、意面、蟹饼等特色美国食品。和我拼一张桌子的是一个来自匹兹堡的老头,和他谈笑风生,他每年到要两次乘火车从匹兹堡到洛杉矶去看他女儿。为什么不坐飞机呢?当然是图个舒适啊!

晚间的餐车与用餐的乘客。

晚间的餐车与用餐的乘客。


餐车座位

餐车座位


我的晚餐主菜:美铁招牌牛排

我的晚餐主菜:美铁招牌牛排

 

餐车提供的服务和正常的饭店大致相同,餐前菜是沙拉,之后是我点的主菜,最后是甜品。我的牛排味道尚可,基本上是全熟,配上炒饭和蔬菜,再享受一下窗外的浮光掠影,可谓是这种慢悠悠铁道旅行的目的了吧。

火车在夜间从加利福利亚开到了亚利桑那,翻过了落基山脉,穿过了茫茫戈壁。4次列车全程运行的铁道线路均为BNSF铁路公司所有。BNSF的前身是1859年成立的Santa Fe公司,其主要运营线路都在美国中西部地区。BNSF是仅次于UP的美国第二大铁路公司,拥有五万多公里的铁道线、八千多台机车;除了少数线路上有Amtrak或地方通勤客运外,其线路都只运营货运列车。今晚走的这一段线路是美国最重要的几条跨大陆铁路之一,贯通于1883年,连接了美国中部地区与加州。

乘坐体验与国内的软卧车厢相差甚远。夜里的睡眠实在凑合,这一段BNSF的线路明显没太多考虑客运列车,一路都是有缝轨,咣当了一夜;线路质量也比较潦草,颠地我七上八下。

 

包厢里某一面墙板似乎对路况也有意见,一过铁轨接缝它就带着回声响一下表示抗议。一路上墙板配着有缝轨,为我演奏了一宿抓狂的美铁协奏曲。

 

下铺的空间尚可,较为舒适,大致与国内软卧下铺相当,阅读灯、插座,还有呼叫列车员的呼叫铃。上铺则让人不忍直视,高度大约只有五十厘米上下,车顶是一个圆角,让上铺的空间更加局促。由于高度不足,床边无法加装向国内卧铺上铺那样的栏杆,只能人爬上去之后把床边两根带子挂到车顶作为放坠设施。

铺位

铺位


典型的美式早餐

典型的美式早餐


第二天早上,列车在冰天雪地中的新墨西哥州盖洛普停车

第二天早上,列车在冰天雪地中的新墨西哥州盖洛普停车

 

列车在新墨西哥州的沙漠戈壁里行驶,一路土地广阔、人烟稀少,沙漠里一派荒凉景色。列车就这么无尽地驶着,向人们展示着这片土地的辽阔。中午时分火车到了新墨西哥州最大城市阿尔伯克基,一座在沙漠里的城市。火车将在这里更换司机组并加油。4次列车是由双机P42型机车一机到底的,中途无需更换车头,但要停车半个小时以供加油。乘客们都下车活动,阿尔伯克基车站时一座很小的沙色建筑物,站台则是全开放式。趁着站台上人多,不少印第安人在站台上摆起了小摊子,兜售各种手工艺品。

新墨西哥州的地形是典型的美国西部风貌

新墨西哥州的地形是典型的美国西部风貌


阿尔伯克基的货运车站

阿尔伯克基的货运车站


废弃的大转盘和车库仿佛诉说着美国铁路曾经的辉煌

废弃的大转盘和车库仿佛诉说着美国铁路曾经的辉煌。

 

4次列车是由双机P42型机车一机到底的,中途无需更换车头,但要停车半个小时以供加油。

 

列车在阿尔伯克基休整并加油

列车在阿尔伯克基休整并加油

 

从阿尔伯克基出发后列车一路向北,驶入了新墨西哥州北部的崇山峻岭中。饭后我前往观景车欣赏风景。观景车在餐车后一位,一样是双层车,下层是咖啡车,上层前半部分是与餐车类似的卡座,后半部分是两边面朝窗户的观景座。观景车的窗户远远比其他车厢大,车顶两侧的窗户是弧形的以提供更好的视角。这节观景车无疑提高了整列车的豪华程度。下午的风景值得一看!驶入群山,弯急坡陡,列车缓行。整个山区银装素裹,景色秀丽。这里积雪很深,岩石,树木都是白茫茫一片,列车缓缓穿过这白色的世界。

观景车厢

观景车厢


观景车厢里欣赏雪景。

观景车厢里欣赏雪景。


山中景色

山中景色


一望无际的大地

一望无际的大地


铁路边的列车。图中的这台机车曾作为道具在美剧《绝命毒师》中上镜。

铁路边的列车。图中的这台机车曾作为道具在美剧《绝命毒师》中上镜。


第二天晚餐吃了蟹饼土豆泥

第二天晚餐吃了蟹饼土豆泥

 

第三天一大早列车就已经开到了堪萨斯城。堪萨斯城不在堪萨斯州,而在密苏里州。由于旅客们早上在堪萨斯城上火车,午后就可以到芝加哥,且票价较飞机有优势,此站的座车客流相当不错。过了堪萨斯城就是美国的中部平原,这里地势平坦,是主要的农业区。这段铁路可以算的上是美国中部的铁路大动脉,复线上的货运列车相当密集,没过多久就有一列或BNSF,或NS的大列与我们会车呼啸而过。在这段无缝轨上4次列车也能够飞奔起来了,告别了昨天的蜗牛爬,今天我用测速软件一度测出了110km/h的高速!

薄雾笼罩着的美国中部平原农业区。

薄雾笼罩着的美国中部平原农业区。


停车时看到的货列

停车时看到的货列


密西西比河

密西西比河

 

没错,莫吐槽我的摄影技术,上图就是美国人民的母亲河密西西比河。列车在麦迪孙堡跨过密西西比河从衣阿华州到了伊利诺伊州。恐怕让人失望了,和马克吐温笔下奔流不息、源远流长、象征美国精神的密西西比河相比,这一河段没有滚滚之水天上来的雄壮,没有黄金水道的繁忙,两岸也没有河流哺育的繁华城镇。薄薄的雾气笼罩着并不宽广的水面,列车鸣着笛,轻快地划过河水。不一会儿,岸边杂乱的灌木充斥了视野,密西西比河一声不响地和我们拜拜了。

芝加哥联合车站

芝加哥联合车站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4次列车早点二十分钟驶进了芝加哥联合车站。第一程结束!下车!得益于列车上舒适的环境,我并不感到疲惫。芝加哥是一个尽头站,车站位于地下。步出车站就是高楼林立的闹市区。我并没有感受到这五大湖区的寒冷,风城的妖风哪里去了?

 

和美国其他大城市一样,芝加哥的市区也比较糟心,一出火车站就遇到了一大群流浪汉。

 

刚屏住呼吸避开他们的气味走过,一个身强力壮的黑哥哥就跟着我用十分自信的语气告诉我他两天没吃饭,要我给他点钱吃饭。我跟他说我没带现金,他便以rap的节奏在我背后用F开头的词骂了一路。

高架轻轨

高架轻轨


雾中的芝加哥地标西尔斯大厦。

雾中的芝加哥地标西尔斯大厦。

 

我的第二段旅程地图:芝加哥——华盛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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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次:Amtrak 30次 Capital Limited

时间:2016年1月8日

行程:芝加哥——华盛顿

铁路:Norfolk Southern + CSX

距离:780英里

耗时:18小时

席位:Coach (坐席)

票价:98美元

 

下一班芝加哥到华盛顿是30次列车Capital Limited。18点40分从芝加哥发车,第二天下午到华盛顿。这一列车我没有买到卧铺票,于是只有座票了。要坐18个小时,真是想想都激动。在火车站附近逛逛,芝加哥与洛杉矶是不一样的城市,与空旷、低密度的洛杉矶不同,芝加哥是高密度的高楼,同时有着高架地铁和通勤铁路等公共交通。快到开车时间,我回火车站候车。

30次列车准点发车!这列车和我之前坐的5次编组是一样的。我的座车是观景车后一位。总体来说座车还算舒适,2+2布局,前后空间也尚可。客流相当不错!在我这节车厢大部分都是去华盛顿的。

芝加哥联合车站里P42机车牵引的客车。

芝加哥联合车站里P42机车牵引的客车。


芝加哥联合车站的通勤列车

芝加哥联合车站的通勤列车

 

之前在芝加哥停靠了吃了些比萨,我晚餐就在咖啡车买了三明治潦草解决。在观景车遇到了一群掷骰子、打扑克的人。他们中间男人穿着单色衬衣、背带裤;女人则是身着齐脚踝的长衣,头上还扎了方巾。不用说了,他们便是美国社会的一朵奇葩:阿米什人。他们是基督教原教旨主义者,以拒绝现代科技著称,不仅穿着古典,而且不使用汽车或电力设施。不知坐火车是否违背他们的教义?吃完了三明治我习惯性地拿出了手机,火车行驶的这一段没有网络!左等右等依然搜不到信号,百无聊赖,这一刻我仿佛也变成了阿米什人。

夜间的观景车,前面有几个基督教原教旨主义者阿米什人。

夜间的观景车,前面有几个基督教原教旨主义者阿米什人。


夜间途径俄亥俄州克利夫兰。

夜间途径俄亥俄州克利夫兰。

 

车厢前部的一个美国胖子在肆无忌惮地大打呼噜。旁边一哥们儿实在受不了了,索性跑到了观景车直接睡在了地板上。

 

观景车中睡地上的旅客

观景车中睡地上的旅客


波多马克河

波多马克河

 

第二天一早已经到了西弗吉尼亚州。列车在阿巴拉契亚山脉中穿梭,波多马克河不时相伴在火车左右。美国东部和西部相比是另一番不同的风景。这里降水充沛,植被繁茂。下午两点多时火车准点驶入了华盛顿联合车站。熟悉的东北走廊!电气化铁路!走下火车,旁边一列西门子ACS-64牵引的地区列车刚刚进站,在这里听不到内燃机的轰鸣,这里是东北走廊,美国一块完全不同风情的铁路线。从华盛顿向北到波士顿,是长729千米,连通了一溜大城市的电气化铁路线。这是美国最繁忙的区段,Amtrak运行着东北区域列车及Acela快速动车组,各大城市的通勤铁路也依靠着这一区段。

下车,右边就是我乘坐的30次列车

下车,右边就是我乘坐的30次列车


华盛顿联合车站

华盛顿联合车站

 

在这个并不寒冷的一月我回到了华盛顿,结束了这四天横跨美国的旅途。与中国一样,辽阔的国土让美国有了多种多样的自然景观和跨过这千山万水的远距离旅客列车,而这每一趟列车,都承载着这土地上的风土人情。希望以后能有机会体验更多的不同线路的列车!

 

  1. 匿名 回复

    好棒!

  2. kaiton 回复

    非常精彩!就是一路上车厢里设有吸烟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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